而被告席上,坐着个穿墨绿旗袍的女人。
她侧脸对着玻璃,苏砚却看清了——那女人耳后有颗红痣,和裴溯随身携带的旧照片里,他母亲的模样分毫不差。
裴溯?苏砚转身,却只看见闭合的暗门。
她摸到门把手上残留的温度,忽然想起方才裴溯拽她时,掌心那道淡粉色的疤痕——那是他母亲临刑前,用血在他手心画蝴蝶时留下的。
法庭里传来法警的喊喝:被告裴林氏,你是否承认故意杀人?
墨绿旗袍的女人转过脸。
苏砚的呼吸骤然停滞——她的眼睛,和方才苏棠投影里的眼睛,有着一模一样的淡褐色瞳仁。
法庭里的法槌声突然变得模糊,苏砚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望着玻璃后那个穿墨绿旗袍的女人——裴林氏的目光正穿过单向玻璃,仿佛能直接望进她的灵魂。
更让她血液凝固的是,女人眼尾那颗红痣下,淡褐瞳仁里流转的光,竟与方才苏棠投影里的眼神如出一辙。
我没有杀人。裴林氏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带着法庭特有的空荡回响。
她的手指扣住被告席的木栏,指节泛白,案发时我在幼儿园接小溯,监控能证明......
妈妈!
这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像把钝刀,直接剖开苏砚的耳膜。
她猛地转身,看见十二岁的裴溯正撞开法庭侧门冲进来。
少年校服领口歪斜,脸上还沾着未擦净的泪痕——那是苏砚在裴溯旧病历里见过的照片:母亲庭审当日,他因高烧被老师强行送医,却挣扎着从输液室逃了出来。
小溯,出去!裴林氏的声音突然拔高,可她的表情在苏砚看来更像慌乱。
她望着少年跌跌撞撞扑向被告席的模样,喉结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破碎的叹息,妈妈说过......要相信法律。
相信法律?成年裴溯的声音突然在苏砚身后响起。
她惊得转身,却见裴溯正贴着单向玻璃站着。
他的指尖抵在玻璃上,与少年裴溯的手掌隔着二十年光阴重叠。
他的呼吸喷在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雾:当年他们说监控坏了,说我的退烧药里有镇静成分,说我记错了时间。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被抽走了所有温度,可我记得,记得她那天穿的墨绿旗袍上有茉莉香,记得她蹲下来替我系鞋带时,发间的珍珠簪子碰响了我的校牌。
苏砚这才发现,他的睫毛在剧烈颤动。
这个永远西装笔挺的男人,此刻眼眶泛红,像被人当众撕开了最隐秘的伤口。
妈妈对不起你。裴林氏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里漫上哭腔,与方才的冷静判若两人,如果我承认......他们说会给你安排领养家庭......
裴溯的手掌重重拍在玻璃上。
少年裴溯被这声巨响惊得抬头,隔着玻璃与成年的自己四目相对。
苏砚看见,少年眼底的希望瞬间坍缩成绝望——那是她在裴溯午夜惊醒时,从他颤抖的睫毛下见过的神情。
不是她的错......是我的错。裴溯的额头抵着玻璃,声音闷得像来自地底,如果我没发烧,如果我坚持说监控没坏,如果我......
机械音再次撕裂空气。
苏砚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法庭的橡木椅融化成粘稠的墨色,裴林氏的旗袍渗出血色,少年裴溯的身影与苏棠的投影重叠,眼尾的淡褐痣变成了裴溯掌心那道蝴蝶状的疤痕。
我们在被影响!马文的吼声从远处炸响。
苏砚这才注意到,暗门不知何时重新打开,宋杰半跪在门口,碎屏平板迸出蓝色火花:脑电波干扰强度超标!
他们在混淆记忆锚点——
话音未落,苏砚的后颈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
她本能地去抓,却触到一缕柔软的发梢。
回头的刹那,她与苏棠的倒影撞了个正着——镜墙不知何时在房间里竖起,每个镜面都映着不同版本的:有被她护在怀里的小丫头,有失踪当日扎着高马尾的模样,还有刚才全息投影里,眼尾淡褐痣泛着幽蓝的诡异身影。
姐姐,跟我来。所有镜面里的苏棠同时开口。
她们的指尖指向镜墙深处,那里漂浮着染血的蝴蝶发卡,与裴溯掌心的血蝴蝶重叠成一个旋转的光团。
苏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想起解剖室里那些被篡改的尸检报告,想起裴溯说过记忆是最不可靠的证据,突然意识到什么——她猛地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炸开。
疼痛像根尖刺,刺破了眼前的幻觉:镜墙开始出现裂痕,苏棠的幻影变得模糊,唯有掌心被自己掐出的月牙印,真实得发烫。
这不是我们的人生......是被篡改的记忆。她转头看向裴溯。
男人正攥着自己的手腕,指腹用力碾过掌心那道淡粉色疤痕——那是母亲临刑前,用血画蝴蝶时留下的。
他的瞳孔逐渐聚焦,像是从深海里浮上水面。
血的味道......是我唯一记得的真实。苏砚取出随身携带的蝴蝶发卡。
金属卡齿划过掌心,血珠立刻渗出来,在空气中散发出甜腥的气息。
这是苏棠失踪当日,她在巷口捡到的发卡,卡齿间还粘着妹妹的发丝。
裴溯的喉结滚动两下。
他扯开衣领,露出胸前一道月牙形的陈年疤痕——那是十二岁那年,他撞开法庭大门时,被碎玻璃划的。这是我母亲最后留给我的印记。他说,声音里带着破茧般的笃定,真实的痛,不会骗人。
两人的视线在血珠坠落的瞬间交汇。
苏砚看见裴溯眼底翻涌的暗潮里,浮出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温柔——那不是占有欲,而是历经深渊后,终于触到彼此的安心。
她伸出染血的手。
裴溯的掌心覆上来,伤口相贴的刺痛让两人同时颤了颤,却握得更紧。
镜墙深处的光团突然暴涨。
苏砚感觉有股力量在拉扯她的意识,像是要把她拽回某个更黑暗的角落。
但这次,她没有退缩。
她望着裴溯掌心的血蝴蝶与自己的血珠相融,突然想起解剖台上那些被分解的组织——再精密的谎言,也会在真实的疼痛前,露出破绽。
光团中央,一道裂缝正在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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