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西川站在产房角落里,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妻子,儿子,八个女儿——心里像有一股热流在涌动,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白景山站在门口,看着王西川,眼眶也红了。他认识王西川不到一年,但这一年里,他看见了这个男人在林场做的每一件事——抓偷木材的、抓偷猎的、训练保卫部、带队巡逻、进山挖参。他看见了这个男人在林场树立的威信,看见了他带出来的那支队伍。他一直觉得王西川是条硬汉,铁的,钢的,不知道害怕,不知道疼痛,不知道疲倦。但此刻他看见王西川站在产房角落里偷偷抹眼泪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这才是真正的男人。真正的男人不是不哭,是哭完了,擦干眼泪,继续干活。王西川就是这种人。
韩把头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进产房,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看了很久。浑浊的老眼里有泪光在闪,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枯瘦的手,轻轻地摸了摸婴儿的小手。那小手只有他三根手指宽,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的青色血管,五根手指紧紧地攥成小拳头,像是在抓着什么珍贵的东西不放。
“好,好,好。”韩把头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沙哑而颤抖,“老王家,又添了一口男丁。西川,你有福,有福啊。”他退后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颤巍巍地递给王西川。王西川一看,愣住了——是和田玉的,圆圆的,上面雕着一只老虎,做工精细,玉质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跟王家兴脖子上戴的那块一模一样。
“韩把头,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王西川推辞。
韩把头板起脸,把玉佩塞进王西川手里,力气大得出奇,不容拒绝。“拿着。这是给我孙子的。家兴有,这个也得有。两个孙子,一人一块,不能偏心。”他用手掌按了按王西川的手背,干裂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西川,你要是推辞,就是看不起我韩长林。”
王西川握着那块玉佩,玉质温润,入手微凉,上面还带着韩把头的体温。他的眼眶又红了,想说谢谢,但喉咙堵得厉害,只挤出一个“韩”字就说不下去了,嘴唇哆嗦着,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韩把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傻小子,哭啥?这是喜事,该笑。”
王如意趴在床边,小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弟弟。弟弟在睡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浅,鼻翼轻轻翕动着。她伸出手指,在弟弟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弟弟叫啥名?”她突然转过头问。
黄丽霞看了一眼王西川。王西川想了想,说:“家兴。王家兴。”
王家兴?
王如意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家兴哥哥叫王家兴,弟弟也叫王家兴?那不是重名了吗?爹,您是不是糊涂了?那是大弟弟的名字,这个是二弟弟。”她掰着手指头算,“大弟弟是家兴,二弟弟不能也叫家兴,得叫个别的兴。”她把“兴”字拉得老长,颇有几分小大人的样子。
王西川被八丫这么一提醒,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脑门,笑道:“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高兴糊涂了。是得取个新名字,不能重名。家兴是大的,这个是小的。”他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让全家人都乐了的话,“王家旺?王家宝?王家福?”
王如意挨个点评——“家旺像卖豆腐的。”“家宝还行,但重名的人太多了,我们班就有两个家宝。”“家福太土了,爹,您能不能取个洋气点的?”
王西川被八丫说得老脸一红,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王昭阳想了想,提议道:“家成?家业兴旺的‘成’。”
王望舒想了想,说了两个字:“家业。家业兴隆。”
王静姝从口袋里摸出一本字典,翻了两页,念出了几个选项:“家瑞,祥瑞的意思。家康,健康和安康。家顺,顺利的意思。”
王如意把下巴搁在床沿上,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突然冒出一句:“家兴已经有了,那弟弟就叫家旺吧。家兴家旺,兴兴旺旺,多好。”
黄丽霞在枕头上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意:“家旺好。家兴家旺,兴兴旺旺,人丁兴旺,家业兴旺。”
王西川反复念了几遍“王家旺”,越念越觉得顺口,拍了一下大腿,声音差点把婴儿吵醒,“好,就叫王家旺!小名就叫旺旺。”
王如意尖叫起来:“旺旺!旺旺!跟狗的名字一样!”笑声几乎把屋顶掀翻了。
王安宁也跟着喊:“旺旺!旺旺!弟弟叫旺旺!”大青在门口听见有人喊“旺旺”,以为是叫它,竖起耳朵,摇着尾巴跑了过来,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没人理它,又摇着尾巴走出去了。王如意指着大青笑得停不下来:“爹,您看,大青以为叫它呢!”王西川也笑了:“大青也是旺旺,家旺也是旺旺,以后一喊旺旺,俩一起答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