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尾趴在船舱里,歪着头看海里的带鱼,伸着鼻子闻了闻,打了个喷嚏,退了两步,又凑过来闻了闻,又打了个喷嚏。虎子也凑过来看,也打了个喷嚏。五只小狗崽在船舱里跑来跑去,金子跑到船舷边,伸着脖子往海里看,一个浪打上来,水花溅了它一脸,它打了个喷嚏,退了两步,又凑过去看。
三只老鹰蹲在船篷顶上,歪着头看海里的带鱼,小灰啾啾叫了一声,好像在说“好多鱼”。两只新鹰蹲在船头,闪电歪着头看,啾啾叫了一声,白云也跟着叫了一声。
“差不多了,收网。”老王头站起来,走到船尾,抓住网绳。
卓全峰也走过去,抓住网绳,两个人一起往上拉。网绳很沉,比上次捞大黄花鱼还沉,拉起来费劲。卓全峰的胳膊绷得像拉满的弓,青筋暴起,咬着牙,脸憋得通红。白尾跑过来,用嘴咬住网绳,帮着拉,四只爪子蹬着船板,屁股撅得老高,尾巴竖得笔直。
“用力!”老王头喊了一声,两个人同时用力,网绳往上走了一截,又停下来。
“有货!沉得很!”老王头的眼睛亮了,手上的劲儿更大了。
两个人一点一点地拉,网绳越来越短,渔网越来越近。海水被搅浑了,泛起泥沙,网里有什么东西在扑腾,噼里啪啦响,水花四溅。海鸥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在船上方盘旋,嘎嘎叫着,等着抢鱼。
渔网终于露出了水面。
网里全是带鱼,银光闪闪的,在灯光下像一堆银子。大的有一米多长,巴掌宽,银白色的身子在网里翻滚,嘴巴一张一合的,眼睛圆溜溜的。小的也有筷子长,也是银白色的,在网里蹦来蹦去。带鱼的牙齿很尖,又长又细,像一排排钢针,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老王叔,这得有多少?”卓全峰的声音都在抖。
老王头估了估,“三百斤,只多不少。”
两个人把网拉上船,带鱼倒在船舱里,哗啦一声,像倒了一堆银子。带鱼在船舱里扑腾,噼里啪啦响,有的跳起来,又掉下去,有的从船舱里蹦出来,在甲板上蹦跶。卓全峰蹲下来,抓起一条带鱼,好长一条,比他胳膊还长,银白色的身子在灯光下闪着光,滑溜溜的,差点没抓住。带鱼的嘴巴一张一合的,牙齿尖尖的,扎了他一下,疼得他缩了手,带鱼掉在甲板上,蹦了两下,又被他抓住了。
“好鱼!”卓全峰把带鱼放进鱼筐里,又抓了一条,这条更大,有一米多长,巴掌宽,沉甸甸的,少说两三斤。带鱼的尾巴一甩,甩了他一脸水,他笑了,把带鱼放进鱼筐里。
老王头蹲在船舱边,把带鱼一条一条地挑出来,大的放一边,小的放另一边。大的留着卖,小的扔回海里。这是规矩,不能赶尽杀绝,小的留着明年长大了再捞。“带鱼一斤能卖一块五,大的能卖两块。这些大的,一条能卖三四块。”老王头一边挑一边说,脸上全是笑,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菊花。
卓全峰帮着他挑鱼,把大的捡出来放进鱼筐里,把小的扔回海里。小的扔进海里,扑通一声,沉下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浮上来,摇了摇尾巴,游走了。海鸥在船上方抢食,有的抢到一条小鱼,叼着飞走了,有的没抢到,嘎嘎叫着追着别的海鸥抢。
挑了半个多时辰,挑出来两百多斤大鱼,一百来斤小鱼扔回了海里。鱼筐装满了,一筐一筐的,摞在船舱里,银光闪闪的,像一座银山。
老王头发动了船,突突突响起来,调头往码头开去。船吃水深了,开得慢了,海浪拍打着船头,溅起的浪花更高了。海鸥还跟在后面,嘎嘎叫着,不肯走。
卓全峰蹲在船舱边,看着满船的带鱼,心里头热乎乎的。这趟没白来,三百斤带鱼,一斤一块五,就是四百五十块。分他一百五十块,够他给闺女们买好多东西了。他想起大丫的钢笔坏了,二丫的算盘珠子掉了,三丫的描红本用完了,四丫的画册看完了,五丫六丫的铅笔用秃了,七丫福丫的布娃娃旧了。这一百五十块,能买不少东西。
船靠岸的时候,天快亮了。码头上亮着灯,橘黄色的光在水面上晃来晃去,像一条条金色的小蛇在游动。鱼贩子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三个,跟上次一样,骑的骑自行车,开的开三轮车,早就在码头上等着了。
“老王头,打着啥了?”一个鱼贩子蹲在码头上,叼着烟,眯着眼睛看船。
“带鱼。”老王头把船靠岸,系好缆绳。
鱼贩子跳上船,掀开鱼筐的盖子,眼睛亮了,“乖乖,这么大!银光闪闪的,品相好!老王头,这批货我全要了,一斤一块五!”
另一个鱼贩子也跳上船,“一块五?老王头,我出一块六,全给我!”
第三个鱼贩子也不甘示弱,“我出一块七!老王头,咱是老交情了,你卖给我!”
老王头看了看三个鱼贩子,笑了笑,“一块七,成交。两百斤,三百四十块。”他把鱼筐一筐一筐地搬上码头,鱼贩子过秤、算账、付钱,一套活儿干得利利索索。三百四十块,十块的大团结,三十四张,老王头数了两遍,数对了,从里头抽出一百五十块,递给卓全峰。“老卓,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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