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螃蟹!”三丫喊了一声,声音尖尖的,在沙滩上回荡。
卓全峰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不小,能吃了。”他伸手去抓,螃蟹夹了他一下,夹在手指头上,疼得他龇了龇牙。他没缩手,另一只手伸过去,从后面捏住螃蟹的壳,螃蟹的钳子乱舞,夹不到他了。他把螃蟹从礁石缝里拿出来,举起来看了看,“青壳螃蟹,肉多,好吃。”
三丫仰着头看螃蟹,螃蟹的腿在空中乱舞,钳子一张一合的,好像在说“放我下来放我下来”。“爹,它疼吗?”
“不疼,它没感觉。”
“那它为啥乱动?”
“因为它不想让你吃它。”
三丫想了想,“那咱不吃它了,养着它。”
“养不活,得用海水养,淡水养不活。”
三丫又想了想,“那还是吃了吧。”
卓全峰笑了,把螃蟹扔进孙小海的背篓里。背篓里装了几罐头瓶子海水,螃蟹掉进去,扑通一声,沉到底了,腿在瓶子里乱蹬,蹬了一会儿不动了,趴在瓶底,眼睛骨碌骨碌地转。
四个人在礁石区里翻来翻去,翻了一个多时辰,捉了二十多只螃蟹。大的有巴掌大,小的只有鸡蛋大,青壳的、花壳的、红壳的,各种各样的。孙小海的背篓里装满了罐头瓶子,瓶子里全是螃蟹,螃蟹在瓶子里爬来爬去,沙沙响,像下雨一样。
三丫抱着金豆蹲在礁石边,金豆伸着脖子往礁石缝里看,看见一只大螃蟹,爪子扒着礁石,想爬进去抓,三丫赶紧把它抱回来,“金豆别去,螃蟹夹你。”金豆汪汪叫了两声,好像在说“我不怕我不怕”,但还是乖乖地蹲在三丫怀里,不敢下去。
四丫在沙滩上画了一幅画,用手指头在沙滩上画了一个大海,大海上面画了一个太阳,太阳旁边画了几朵云,云下面画了几只海鸥,海鸥下面是沙滩,沙滩上画了几个人,人旁边画了一只狗,狗旁边画了一只螃蟹。画完了,海浪冲上来,把画冲掉了,四丫又画,海浪又冲掉了,她又画,画了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沙滩滚烫滚烫的,光脚踩上去烫脚底板,得踮着脚尖走,走几步就得换脚。三丫的金豆烫得汪汪叫,三丫把它抱起来,金豆趴在她怀里,舌头伸得老长,呼哧呼哧地喘气。四丫的脚底板烫红了,蹲在卓全峰的影子里不肯出来。
“行了,差不多了。”卓全峰把草帽摘下来,扇了扇风,“找个阴凉地方吃饭。”
四个人找了一块大礁石,礁石下面有一片阴凉,海风吹过来,凉丝丝的,舒服得很。卓全峰把背篓里的干粮拿出来,油饼、鸡蛋、咸菜疙瘩,还有一壶水。王铁柱也拿出干粮,苞米面贴饼子、咸鸭蛋、大葱。孙小海拿出干粮,馒头、咸菜、大蒜。三个人把干粮放在礁石上,摆了满满当当一堆。
三丫抱着金豆坐在阴凉里,金豆饿了一上午,看见吃的就往上扑,三丫掰了一块油饼给它,金豆叼着跑到一边吃了,吃完了又跑回来,仰头看着三丫,汪汪叫了两声,好像在说“还要还要”。三丫又掰了一块,金豆又叼着跑了。
四丫坐在卓全峰腿上,手里拿着一个鸡蛋,在礁石上磕了磕,剥了壳,小口小口地吃,吃得满嘴都是蛋黄,黄乎乎的,像长了黄胡子。卓全峰用袖子给她擦了擦嘴,“慢点吃,别噎着。”
吃完饭,四个人又捡了一会儿贝壳。这次去的是另一片沙滩,沙子更细,贝壳更多,五颜六色的,铺了一地,像一条彩色的地毯。三丫把金豆放在沙滩上,金豆在贝壳堆里打滚,滚了一身贝壳,爬起来,贝壳哗啦哗啦往下掉,像个贝壳怪物。三丫笑得直不起腰,“金豆你变成贝壳狗了!”金豆汪汪叫了两声,又在贝壳堆里打了个滚,又滚了一身贝壳。
四丫在沙滩上捡了一堆小贝壳,白的、黄的、花的,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大的放左边,小的放右边,红的放一起,白的放一起,像一支小军队。她蹲在贝壳军队前面,检阅它们,“立正!稍息!向前看!”贝壳不会动,但她检阅得很认真,一个一个地点名,叫不上名字的就自己起名,这个小花,这个小黄,这个小白白。
卓全峰躺在沙滩上,枕着胳膊,看着天上的白云。白尾趴在他旁边,虎子趴在白尾旁边,五只小狗崽在沙滩上跑来跑去,金子追着一只海鸥跑,海鸥飞起来,金子跳起来咬,没咬着,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又追。三只老鹰在天上飞,两只新鹰也跟着,小灰飞得最高,在高空盘旋,像一个黑色的小点。
王铁柱蹲在礁石上抽烟,看着远处的海面,“全峰叔,你说这海里,到底有多少鱼?”
“多得很。”卓全峰闭着眼睛,海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比山里的猎物多十倍、一百倍。山里的猎物打一只少一只,海里的鱼捞不完,今天捞了明天还有,明天捞了后天还有。”
“那咱以后多来赶海,多捞点鱼,多卖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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