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刘晴也来帮忙了。她穿着一件灰布棉袄,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粗壮的手腕。头发用一根黑皮筋扎着,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被风吹得飘来飘去。她蹲在地上擦地板,地板砖被她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擦完了地板,又去擦货架,货架被她擦得干干净净,连缝隙里的灰都用抹布尖抠出来了。
“大嫂,歇会儿吧。”胡玲玲端了一碗水过来,递给她。
刘晴接过碗,一口气喝了半碗,擦了擦嘴,“不累,这点活算啥?以前在砖厂搬砖,比这累一百倍。”她把碗放在柜台上,又蹲下去擦货架底下那块地,那块地最难擦,货架低,人进不去,得趴在地上伸胳膊进去擦。刘晴趴在地上,胳膊伸进去,抹布在瓷砖上来回擦,擦得咯吱咯吱响。
“大嫂,你擦得比我干净。”大丫在旁边说。
刘晴从货架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大丫,大伯母以前没给你擦过地,今天给你补上。”她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菊花。
胡玲玲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店里的一切,心里头热乎乎的。三间门面打通了,货架摆得满满的,闺女们在帮忙,大嫂在干活,金豆在迎客,七丫福丫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她觉得自己像个地主婆,啥都不用干,就站在柜台后面收钱就行了。但她没闲着,她比谁都忙。进货、卖货、管账、带孩子、做饭、洗衣裳,样样都得她操心。卓全峰进山打猎、出海捕鱼、开店做生意,家里的事基本不管,都是她在撑着。
上午九点多,客人陆陆续续来了。第一个客人是个年轻姑娘,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头上戴着白色的帽子,是县棉纺厂的女工。她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中了一条牛仔裤,“老板娘,这条牛仔裤多少钱?”
“十五。”胡玲玲从货架上把牛仔裤取下来,递给她,“你试试,咱店里有试衣间。”
年轻姑娘拿着牛仔裤进了试衣间,过了一会儿出来了,牛仔裤穿在她身上,紧绷绷的,显得腿又长又直。“好看吗?”她转了一圈,问大丫。大丫说,“好看,姐姐你腿长,穿牛仔裤最好看了。”年轻姑娘笑了,“你这小丫头嘴真甜。”她又照了照镜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行,就要这条。”从兜里掏出十五块钱,递给胡玲玲,拿着牛仔裤走了。
第二个客人是个中年妇女,穿着灰布褂子,头上包着蓝布头巾,一看就是屯里人。她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中了一件蝙蝠衫,“老板娘,这件多少钱?”
“十块。”胡玲玲把蝙蝠衫取下来,递给她。
中年妇女摸了摸布料,“有点贵,能便宜点不?”
“大姐,这是省城进的货,布料好,做工好,你看看这针脚,密实得很。”胡玲玲把蝙蝠衫翻过来,让她看里子,“八块是进价,我就挣两块钱,不能再便宜了。”
中年妇女想了想,“八块五行不?”
“九块,不能再少了。”胡玲玲摇了摇头。
中年妇女咬了咬牙,“行,九块。”从兜里掏出一把钱,一块的、两块的、五块的,数了半天,数了九块钱,递过去,拿着蝙蝠衫走了。
第三个客人是个年轻小伙子,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抹了发蜡,油光锃亮的,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他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中了一套西装,“老板,这套西装多少钱?”
“四十。”卓全峰从货架上把西装取下来,递给他。
年轻小伙子接过西装,在身上比了比,“有点贵,三十五卖不卖?”
“三十八,最低了。”卓全峰摇了摇头,“这是省城进的货,上海产的,你看看这料子,纯毛的,你看看这做工,手工缝的,四十块不贵。”
年轻小伙子犹豫了一会儿,“行,三十八。”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三十八块,递过去,拿着西装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老板,这西装能水洗不?”
“不能,得干洗。”卓全峰说。
“干洗?啥是干洗?”年轻小伙子挠了挠头。
“就是用汽油洗,拿到干洗店去,他们有办法。”卓全峰笑了笑,“别自己洗,洗坏了不怪我。”
年轻小伙子点了点头,走了。
一上午,来了二十多个客人,卖了十五条牛仔裤、十件蝙蝠衫、八条连衣裙、三套西装、五件衬衫、十件T恤,加上袜子、帽子、围巾,一共卖了四百多块。胡玲玲在柜台后面收钱收到手软,抽屉里的钱越堆越多,一块的、两块的、五块的、十块的,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二丫在角落里算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一笔一笔地记,记完了合上账本,“娘,上午卖了四百二十三块。”
胡玲玲笑了,“下午还能卖更多。”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嫂刘晴从家里端了一盆炖排骨过来,“玲玲,这是我从家里炖的排骨,你尝尝。”胡玲玲夹了一块排骨,啃了一口,“大嫂,你手艺越来越好了。”刘晴笑了,“跟你学的。”卓全兴也跟着来了,拄着棍子,一瘸一拐的,从兜里掏出一盒烟,递给卓全峰,“老三,尝尝这个,我昨天在镇上买的,大前门,比咱平时抽的好。”卓全峰接过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大哥,这烟不错。”卓全兴笑了,“不错就多抽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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