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蹲在旁边,歪着头看他们干活,打了个哈欠,把头埋进爪子里,睡了。白尾趴在地上,眯着眼睛,偶尔睁开一只眼看看,又闭上了。
晌午,胡玲玲来送饭了。她背着一个小背篓,里面装着馒头、咸菜疙瘩、一壶热水,还有一小罐大酱。大丫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桶小米粥,粥还是热的,桶外面包着棉布保温。二丫跟在最后面,手里拿着几个碗和几双筷子。
“爹,吃饭了!”大丫远远地喊了一声。
卓全峰放下斧头,在树干上坐下来。胡玲玲把馒头和咸菜摆在一块干净的树皮上,打开装大酱的罐子,用筷子搅了搅。大丫盛粥,一碗递给孙小海,一碗递给王铁柱,一碗递给爹,最后一碗端给娘。二丫蹲在虎子旁边,掰了一块馒头喂它,虎子一口吞了,舔了舔嘴,又眼巴巴地看着她。“别喂了,它吃饱了就不干活了。”卓全峰说了一句,二丫又掰了一小块,偷偷塞给白尾。
吃完饭,卓全峰把木材的规格跟孙小海和王铁柱交代了一遍。“房梁要两丈长一丈宽的,左右各三根,一共六根。椽子要一丈五长碗口粗的,要二十根。墙板要八尺长一尺宽的,越薄越好,但不能太薄。门窗框要红松的,不要落叶松,红松硬。”
孙小海记在心里。他当过木匠,懂这些,“行,我记住了。”
下午接着干。卓全峰开始锯椽子,椽子不需要太粗,碗口粗细就行,但长度必须够,短了盖不到顶。他一根一根地量,用木炭在树干上做记号,然后开锯,锯下来的椽子码成一堆。王铁柱力气小,干不了重活,蹲在地上剥树皮,剥得很慢但很仔细,每根木头都剥得干干净净。
虎子和白尾百无聊赖,趴在林子里睡了一下午。虎子睡醒了,起来追了一只松鼠,追了半里地也没追上,回来趴在地上喘气,舌头伸得老长。白尾眯着眼晒太阳,偶尔睁开一只眼看看虎子,又闭上。
太阳偏西了,卓全峰站起来,收拾工具。
“差不多了,明天再干。铁柱,你帮着把剥好皮的木头码好,别靠地,底下垫几根木棍,防潮。”
“好嘞。”王铁柱把剥好皮的木头一根一根搬到空地上,在底下垫了几根小木棍,码得整整齐齐。
卓全峰背起背篓,带着虎子和白尾下山。小灰从远处的树枝上飞过来,落在他肩膀上,歪着头看他。他把水壶里剩的一点水倒在手心里喂它,小灰低头啄了两下,又歪头看他,啾啾叫了一声。
回到屯里,天已经快黑了。胡玲玲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酸菜粉条,香味飘出去老远。大丫蹲在灶台边烧火,二丫在炕上哄六丫睡觉,六丫不肯睡,哭着要爹。三丫抱着四丫和五丫坐在炕沿上,给她们讲小红帽的故事,讲得磕磕巴巴的,四丫和五丫听得入了迷,眼睛一眨不眨。
“爹回来了!”三丫喊了一声。
六丫从炕上爬下来,光着脚跑到门口,扑进卓全峰怀里。“爹,抱。”卓全峰弯腰把六丫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六丫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不哭了。
胡玲玲从厨房探出头来,“全峰哥,饭好了,洗洗手吃吧。”
卓全峰把六丫交给大丫,去井台边洗了手。水冰凉,冲在手上舒服,手上的血泡被水一泡生疼,他皱了皱眉,没吭声。
吃饭的时候,卓全峰跟胡玲玲说:“木头差不多了,过几天就能开工。到时候找人帮忙,管顿饭就行。”
“管几顿?”胡玲玲问。
“管两顿,晌午饭和晚饭。”
“行,我来做。”
孩子们吃完饭,回屋睡觉了。大丫把六丫哄睡了,二丫给四丫和五丫铺好被褥,三丫把碗筷收拾了。虎子和白尾趴在灶台边,头挨着头,睡得很香。小灰蹲在窗台上,歪着头看月亮。
卓全峰和胡玲玲坐在灶台边,灶膛里的火映着他们的脸,红彤彤的,把脸上的皱纹和疲惫都照淡了。
“全峰哥,等房子盖好了,咱们一家人住进去,再也不分开了。”胡玲玲靠在他肩上,声音轻轻的,像怕惊醒谁。
“不分开了。”卓全峰搂着她,“一辈子都不分开。”
窗外的月亮慢慢爬上树梢,院子里静悄悄的。远处屯口的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虎子在睡梦中动了一下,耳朵竖了竖,又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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