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晚棠原本在女宾区坐着喝茶，可方才听见几个丫鬟在廊下窃窃私语。
说谢家那位姑娘打了新娘子一耳光，外头已经传开了。
乔晚棠面色未变，可心里头已经翻涌起来。
她站起来，理了整衣裙，不紧不慢地朝喜房的方向走来。
还没走近，便听见廊下几位夫人的议论声，一声比一声高，一句比一句难听。
什么“仗势欺人”“侯爷的妹妹就了不起吗”“大喜的日子动手打人，也太没教养了”之类的话，像一把把软刀子，扎在乔晚棠耳朵里。
她走到喜房门口时，目光不疾不徐地扫过廊下那些夫人小姐们。
众人看见她，声音顿时矮了下去。
乔晚棠虽是新晋的侯爷夫人，可她在京城这几年，名声早就不小。
毅勇侯府的诰命夫人，跟宫里的沈贵妃交情匪浅，这些事满京城谁不知道？
就算心里头再怎么议论谢晓菊，看见乔晚棠来了，也没有谁敢当着她的面再多说一个字。
有几位夫人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连忙福身行礼，“谢夫人今日也来了呀！”
乔晚棠笑着朝她们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我方才在外头听见了些动静，心里头不放心，过来瞧瞧。”
“我家妹子年纪小，胆子也小，嘴巴又笨，被人家一说，就是有一肚子委屈也说不出口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那些夫人小姐们身上，笑意不减。
“大家只知道她动手打了人，却并不清楚她为何动手吧？”
廊下安静了一瞬。
几位夫人面面相觑，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有人小声嗫嚅道，“周姑娘方才说……是因为谢小姐心悦方公子，因爱生恨……”
乔晚棠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她走到谢晓菊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小姑子的手。
谢晓菊的手冰凉凉的，指尖微微发颤。
可她没有哭，也没有慌。
乔晚棠捏了捏她的手，像是在说：别怕，有三嫂在！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喜房内肩膀一耸一耸的周雨柔，不疾不徐道：
“各位夫人小姐有所不知，方公子曾经向我和我家侯爷求娶过我家妹子。”
此言一出，廊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几个夫人瞪大了眼睛，连喜房内周雨柔的哭声都顿了一下。
乔晚棠不慌不忙地继续说下去，“那时候方公子说，他对我家妹子有心，想正经托媒人上门提亲。”
“我那时想着，方公子是个踏实本分的人，对我妹子也是真心实意的，便应了。就等着择吉日上门提亲。”
“方公子当时也说了，他虽与周姑娘有过娃娃亲，可那都是两家大人年轻时候口头说定的，不算正经婚约。他说他会把娃娃亲的事处理好，然后再来提亲。”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周雨柔身上，语气依旧温和，“可后来，我们才知道，周姑娘当初是答应了退亲的。可不知怎的，她后来又跟着方公子来了京城，还住进了方家。”
“方公子曾对我们说过，觉得愧对周家母女，想着拿周姑娘当亲妹妹对待，日后也定会为她找一门好亲事。”
“可偏偏不久后，周姑娘让人传了话出来，说她有了身孕。”
“我们当时听了这个消息，自然觉得方公子既然与周姑娘有了那般关系，就不该再向我家妹子提亲了。所以这门婚事，便就此作罢了。”
她看向周雨柔，目光平平静静的，“可后来我让人打听了一下，周姑娘根本没有什么身孕。方公子也一直敬她如亲妹子。”
这话一出，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那些方才还替周雨柔说话的夫人小姐们，脸上的表情从同情变成了惊讶。
她们看看周雨柔，又看看乔晚棠，一时间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晚棠又语气笃定道：“我家妹子从头到尾，都是被骗的那一个。她今日来，是诚心诚意来送祝福的。”
“可周姑娘方才对她说了些什么，我不知道，但想来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否则我家妹子性子这般温和的人，怎会动手？”
她说完，目光落在周雨柔身上，淡淡地笑了一下，“周姑娘，我方才说的这些，可有冤枉你的地方？”
周雨柔脸色惨白惨白的。
她伏在妆台，手指攥着大红嫁衣的袖口，指节泛白。
她本想借着众人的同情和议论，把谢晓菊彻底踩下去，让她身败名裂，让她再也不敢出现在方文秉面前。
可她万万没想到，乔晚棠会在这个时候赶过来。
而且一开口就把她所有的心思和手段，全都摊在了明面上。
她抬起头，通红的双眼只剩慌乱和羞恼。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
可对上乔晚棠那双平静的眼，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很清楚的知道，她可以侮辱谢晓菊，哄骗谢晓菊。
但不能得罪乔晚棠！
廊下的夫人们见状，心里头也都明白了七八分。
方才还帮着周雨柔说话的几个人，此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谁也不敢再开口了。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原来是这么回事……那谢小姐也太冤枉了。”
“是啊，被骗了还要被人在大喜日子羞辱一番，换了谁不生气？”
“周姑娘这……这也太不厚道了。”
风向转得比翻书还快。
乔晚棠没有理会那些议论，转过头，看着谢晓菊，目光里满是心疼。
她伸手替谢晓菊理了理鬓角有些散落的碎发，声音温温软软的。
“傻姑娘，人家欺负你，你就不能还嘴？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嫂子看了心疼。”
“等回去了，我定要跟你三哥好好说道说道，让他问问方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这是欺负咱们谢家没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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