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风。
风从苔原上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苔藓的味道，吹得她的羽毛微微飘动。
她闭上眼睛，听着风声，听着那些动物的叫声，听着自己的心跳。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安静过了。
不是在议事厅里听那些叽叽喳喳的争吵，不是在战场上听那些震耳欲聋的厮杀，不是在噩梦里听那些撕心裂肺的哭泣。
而是真正的，彻底的安静。
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缓慢而有力。
像是在告诉她。
你还活着。
你还可以继续走下去。
三天后，谛鹅离开了苔原。
她没有直接回冰冠领地，而是去了下一个地方。
森林。
那片被鸟族割让给企鹅族的、位于冰冠领地西面的针叶林。
从苔原到森林，要走大约十天的路程。
谛鹅走得不快不慢，一边走一边看。
她看到了苔原和森林交界处的那条宽阔的冰河。
河水很清，清得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
河面上漂浮着几块碎冰，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河对岸，就是那片高大的针叶林。
树的很高，高到仰起头都看不到顶。
树冠很密，密到把天空都遮住了，只漏下几缕细碎的阳光。
谛鹅站在河边，看着对岸的森林。
她想起了雪球说的那句话：“向导叔叔说，森林里的松树好高好高，高到仰起头都看不到顶。”
现在她亲眼看到了。
确实很高。
高到让她觉得自己好小好小。
小得像一粒尘埃。
但她没有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安心。
谛鹅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踏上了冰河。
她踩着碎冰，一步一步地走过冰河，河水在冰层下面流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冰层下面的水很清，清得能看到河底那些圆溜溜的鹅卵石，和石头缝隙里游来游去的小鱼。
冰河不宽，谛鹅很快就到了对岸。
她踏上河岸，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泥土很湿，带着一股腐殖质的味道。
那是树叶和松针腐烂后散发出来的气味，不好闻，但很真实。
谛鹅吸了几口，然后迈开脚步，走进了森林。
森林比她想象的要暗。
树冠太密了，密到把大部分阳光都挡住了。
只有几缕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谛鹅在森林里走了三天，看到了很多在冰原上看不到的东西。
各种令她觉得新奇的动物和植物。
她走走停停，感觉整只企鹅的心神都变得平静了下来。
谛鹅在森林里待了三天，然后去了沼泽。
...........
接下来的日子，谛鹅去了丘陵、草地、荒漠、湖泊。
每一个地方，都有不同的风景。
丘陵上的风很大，大到她张开翅膀就能被吹起来，像在飞。
草地上的草很密，密到她的身体完全被淹没了，只能看到头顶那一小撮金色的羽毛在风中摇晃。
荒漠里的沙子很细，细到风一吹就漫天飞舞，打在她的羽毛上“沙沙”作响。
湖泊里的水很清，清到能看到湖底的石头和游来游去的鱼，还有倒映在湖面上的、蓝得像宝石一样的天空。
每到一个地方，谛鹅都会停下来，安安静静地看，安安静静地听，安安静静地感受。
她把这些风景，一帧一帧地刻在脑海里，像收集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
她要把这些风景收藏下来，陪她度过以后那些令她感到难过的日子。
谛鹅用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走遍了那些七分之一的领土。
每隔一周，她都会给墨羽写下一封简短的信报个平安。
而墨羽的回信很长，并且落款都会说：“多休息一段时间，不急着回来，一切安好”。
于是谛鹅也是心安理得地再度踏上旅程。
同时每到一处，她都会悄悄地观察当地居民的生活状态。
倒也不是为了收集情报，也不是为了控制他们。
而是单纯地想看看，她们过得怎么样。
她看到了很多让她欣慰的事情。
在苔原上，她看到一只年迈的驯鹿正带着一群企鹅幼崽辨认苔藓的种类。
那只驯鹿已经很老了，走路的步伐都有些蹒跚，但它的眼睛里闪着光。
那是一种“被需要”的光。
“看，这是石蕊，可以用来做染料，也可以入药。这是冰岛苔，饿的时候可以吃，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能填饱肚子。”
“这是驯鹿苔，我们驯鹿最喜欢吃这个，你们要是看到哪块地上的苔藓被啃秃了，那肯定是我们干的！！！”
幼崽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哇”、“哦”、“原来是这样”的惊叹声。
那只老驯鹿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它抬头看着那些幼崽，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你们知道吗？以前，我们驯鹿从来不会把这些东西教给外族。”
“我们觉得，这是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知识，凭什么教给别人？”
他这话一出，其他的企鹅幼崽们，纷纷抬起了头。
争先恐后地问：“然后呢？”
而老驯鹿悠然笑笑：“现在我们想通了。知识这东西，藏起来不会增值，分享出去才会有意义，更何况.....”
说着，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你们这些小家伙，真的很可爱。”
幼崽们被夸得不好意思了，一个个低下了头，翅膀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老驯鹿笑了，笑声很爽朗。
“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来，继续上课。下一课，我们讲怎么用苔藓治疗冻伤...”
谛鹅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在森林里，她看到一只年轻的鸟族正带着一群企鹅幼崽在树林里采蘑菇。
那只鸟族的翅膀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过。
但她飞得还是很稳，在树梢间穿梭自如。
“这个不能采，有毒。”
她用翅膀尖指了指一棵大树下的一丛颜色鲜艳的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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