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翻涌的、寂静的“潮水”。它不流动,而是“覆盖”与“同化”。所过之处,星辰并非熄灭,而是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连同其存在过的历史、引力、光芒,一起变得“未曾存在”。
—— 一张“网”。一张由无数世界、无数故事、无数可能性构成的、璀璨而脆弱的网。而那灰白的潮水,正从“网”的“外面”,缓慢而无可阻挡地渗透进来,侵蚀着网的边缘。被侵蚀的部分,不是断裂,而是直接“消失”,仿佛从未被编织。
—— 最后,是一个极度简洁、却承载着无尽惊惶与警告的“标识符”,它指向信息的来源,或者说,是这道信息发出时的最后一个“坐标”。那标识符的感觉……属于艾薇,但又无比微弱、扭曲,仿佛是从濒死之人口中挤出的最后气音。
信息湍流的核心意志随之凸显,那是一个超越了善恶、仅剩最纯粹“存在本能”的警告:
“逃……无法逃……它来了……吞噬故事者……抹除意义者……‘虚无之潮’……边界在溶解……坐标(一段剧烈波动的、代表艾薇当前星灵坐标的复杂频段)……非……善……”
最后两个字,“非善”,并非道德判断,而是一种物理性的描述。如同说火焰“非冷”,刀刃“非软”。这道信号,这道以艾薇的通讯链路为载体、却明显被某种极端可怕力量“污染”或“劫持”后发送而来的信号,其本质对现有的一切存在形式而言,是根本性的、绝对的“不善”,是毁灭的宣告,是终末的啼鸣。
“域外信号……”林夏喘息着,晶莲的光芒渐渐稳定下来,但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信息的冲击力还在其次,其中蕴含的“内容”才令人心悸。“艾薇她……”
“信号被‘加工’过。”露薇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意,那是她极度紧绷时的表现,“核心警告是艾薇的,但传递方式……充满了‘它’的气息。那个‘虚无之潮’。它在利用艾薇的链路,向我们展示它,宣告它的到来。这不是求救,这是……猎食前的低吼。”
了望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下方城市的喧嚣被无形的屏障隔绝,此刻这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以及那仿佛依旧在空气中嗡嗡作响的恶意余韵。
“能定位艾薇吗?通过那个坐标?”林夏问,右臂抬起,莲心处投射出一片微型的星图,其中一点正在疯狂闪烁,正是信号中附带的坐标。然而星图极不稳定,坐标点时而清晰,时而扭曲成一团乱码。
“坐标被污染了,不稳定。但大致方向可以确定,在星灵族已知疆域的更外侧,靠近……‘现实边缘’的混沌地带。”露薇闭上眼睛,调动着与艾薇之间那份微弱的双生感应。自从艾薇获得星灵躯壳、踏上探索之旅后,这种感应就变得极其飘渺。此刻,她只能捕捉到一丝极其遥远、仿佛隔着厚重毛玻璃的悸动,充满了痛苦、挣扎,以及一种……诡异的“平静”?那平静更让人不安。
“虚无之潮……”林夏重复着这个名词,咀嚼着其中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吞噬故事者?抹除意义者?‘园丁’维持轮回,至少还需要一个‘系统’,一个‘剧本’。这个……是连剧本带舞台,一起擦掉?”
他想起了在对抗“园丁”的最后,潜入“元叙事层”时看到的景象——那支撑无数世界的、冰冷而自动运行的“框架”,以及“框架”之外,那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虚空。难道,“虚无之潮”就来自那里?来自“故事”与“非故事”的边界之外?
露薇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星图上那扭曲的坐标。“它说‘边界在溶解’。艾薇的警告指向现实边缘的消融事件。如果‘虚无之潮’能侵蚀现实的边界,那么它就不是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它不是来征服,不是来统治,甚至不是来毁灭成废墟……它是来‘取消’。取消存在本身。”
就在这时,灵械城本身发出了低沉的、并非机械故障的嗡鸣。城市核心,那棵由林夏晶莲之力与永恒之泉残存灵脉共同孕育的“契约之树”(如今已生长为支撑整座城市的能量中枢),其枝叶无风自动,散发出阵阵不安的涟漪。城中所有生灵,无论种族,心头都莫名掠过一丝阴冷、空洞的不适感,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短暂地“遗忘”了一瞬。
林夏和露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信号来了。警告发出了。而“虚无之潮”的影响,或许……已经开始了。那不只是远方的威胁,它的“气息”,它的“概念”,正随着这道被污染的“非善”信号,如同最细微的毒素,开始渗透进他们刚刚辛苦建立起来的、尚显脆弱的“世界之茧”。
“召集所有人,”林夏的声音恢复了沉静,那是历经无数绝境后淬炼出的冷静,“白鸦的继承者、鬼市的妖商、深海族的代表、星灵族还在城内的使者、还有我们‘织梦团’最初的成员。我们需要知道,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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