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腕,腕上戴着一串由不同材质珠子串成的手链:有月光花瓣凝固的琥珀珠,有黯晶净化后的透明晶珠,有机械齿轮微缩成的金属珠,甚至还有一片深蓝色的、仿佛容纳着整片星海的鳞片——那是星灵族的赠礼。
“他说,每颗珠子都记录着一段重要的记忆。当我想听故事时,就摸摸它们。”露薇轻声说,“他还说……如果有一天艾薇你回来了,记得去酒馆,他有一坛酿了三千年的‘轮回酒’,等着我们一起喝。”
艾薇的眼眶微微发红。她别过脸,深吸一口气,再转回来时已是灿烂的笑容:“我会的。一定会。”
更多的脚步声传来。
是那些熟悉的面孔——不,是那些熟悉的人的后代,以及一些在新时代找到自己位置的人们。
盲眼巫婆的孙女牵着一个孩子走来。巫婆在三年前的混沌平息后就安然离世了,临终前,她额头上那第三只眼化作一颗月光石,嵌在了新叶镇中心广场的喷泉基座上,永远守护着这片土地。她的孙女继承了部分灵识能力,如今是镇上的医生兼心灵导师。
“林夏老师,露薇姐姐。”女孩恭敬地行礼,然后递给林夏一本厚厚的册子,“这是镇上孩子们一起画的画册,画的是……你们的故事。可能和真实的不太一样,但都是我们听老人们讲述后,自己想象出来的。”
林夏接过画册,翻开。
第一页用蜡笔涂着夸张的画面:一个少年站在巨大的铜铃下,铜铃喷出彩虹;一个银色头发的小人从花苞里跳出来,身后跟着一群会发光的小蝴蝶。画页下方歪歪扭扭地写着标题:《铃铛响呀响,花花出来玩》。
他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些发热。
露薇凑过来看,指着第二页——画面上,一个黑色的大怪兽被一个少年用发光的棍子戳眼睛,旁边还有个银色头发的小人洒出很多小星星。标题是《打跑大坏蛋》。
“他们画得……很传神。”露薇说,声音有些哽咽。
第三页,第四页……画册一页页翻过,那些生死搏杀、那些痛苦抉择、那些牺牲与拯救,在孩子们的画笔下,都变成了简单、明亮、充满希望的图案。夜魇变成了“穿黑衣服的坏叔叔,后来变好了”,白鸦变成了“会变蓝蝴蝶的好心叔叔”,灵研会的阴谋变成了“一群大人乱挖石头把村子弄脏了”,最后的虚无之潮变成了“一阵大风想把故事书吹走,但林夏哥哥和露薇姐姐把书按住了”。
直到最后一页:画面上,林夏和露薇手拉手站在一棵一半开花一半亮灯的大树下,周围是各种奇形怪状但都在微笑的小人——有人类,有身上长叶子的小精灵,有鱼尾巴的深海族,有闪闪发光的星灵,还有长得像小机器人的灵械生命。天空中有太阳和月亮同时挂着,远处有彩虹桥连接着大海和星星。标题是:《大家在一起,真好》。
“画得真好。”林夏合上画册,郑重地收好,“告诉孩子们,我很喜欢。这是我收到过的最棒的礼物。”
女孩开心地点头,牵着蹦蹦跳跳的孩子离开了。
接着走来的是曾经的灵研会成员——或者说,那些在“园丁”系统崩溃、记忆清洗后,选择留在新叶镇参与重建的灵研会后人。为首的是个年轻人,胸前佩戴的徽记不再是灵研会的齿轮与试管,而是一朵缠绕着齿轮的月光花,那是“灵械与自然共生学会”的标志。
“林夏先生,露薇女士。”年轻人恭敬地说,“东区的净化花园已经建成,第一批从契约之树果实中培育出的共生幼苗长势良好。按照你们的建议,我们限制了每人的共生程度,确保不会重蹈覆辙。”
“很好。”露薇点头,“记住,共生是分享,不是掠夺。那些果实给予的力量,应该用来治愈、创造、沟通,而不是支配和控制。”
“我们铭记在心。”年轻人认真地说,“另外……祖母纪念馆的修缮工作也完成了。我们按照找到的设计图,复原了初代实验室的原貌,但把所有浸泡罐都换成了花盆,种上了净化类植物。纪念馆门口的牌匾上,刻着所有已知的、在灵研会实验中逝去的花仙妖和其他灵族的名字。”
林夏和露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祖母——林夏的祖母,灵研会的创始人之一,那个为了守护孙儿不惜将苍曜炼成夜魇、犯下无数罪孽的女人。她的忏悔血书至今仍被保存在纪念馆的地下室,与那些受害者的名字并列。这不是原谅,而是铭记。铭记罪孽,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带我们去看看吧。”林夏说。
当他们走向纪念馆时,晨光已完全洒满新叶镇。
街道两旁是风格各异的建筑:有人类传统的木石房屋,有灵械技术建造的、能够自我调节温度的晶体屋,有深海族风格的、带着贝壳装饰的流动形建筑,甚至还有几栋仿佛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由活体树木自然生长形成的树屋。不同种族的人们——或者说,不同形态的生命——在街道上行走、交谈、交易。一个半机械的小贩正在出售用净化后的黯晶雕刻的小饰品,一个深海族的孩子好奇地摆弄着会发光的海螺,几个背后有透明翅膀的花仙妖遗族后裔在帮人类老奶奶晾晒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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