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里聚集了来自世界各方的代表。
深海族的祭司站在水幕环绕的区域内,她们穿着由发光水母丝编织的长袍,头戴珊瑚与珍珠制成的冠冕,皮肤上天然的生物荧光随着呼吸明灭。为首的是一位年轻的女祭司,名叫琉光,她的眼睑下方有细密的银色鳞片,说话时声音带着奇妙的回响。
星灵族的代表则坐在悬浮的晶体座椅上。他们是“园丁”系统崩溃后,从星海归来的流亡者后裔,身体半透明,内部可见星辰般的光点流转。领头的是一位名为“辰辉”的长者,他没有实体,更像是一团有意识的光雾,在人类形态与星云形态间微妙地变换。
灵械生命派来的代表最为奇特——那是一个由许多小型灵械单元聚合而成的群体意识,外形时而像一棵树,时而像一片漂浮的金属云,内部不断传出细微的咔嚓声与柔和的嗡鸣。它们通过直接振动空气发声,音色中性平稳:“我们同意前往。观测与记录是进化的基石。”
鬼市妖商没有亲自到场,但送来了一面铜镜。镜面此刻映出的是妖商那张永远似笑非笑的脸,背景是他那个堆满奇珍异宝的店铺。“哎呀呀,这么热闹的事情,老头子我当然要掺一脚。”镜中的妖商搓着手,虽然只是影像,但贪婪的精明感几乎要溢出镜面,“不过先说好,路上发现的任何古董、遗物、有价值的历史残片,我有优先收购权。价格嘛,好商量,好商量。”
人类代表则来自各个重建区。青苔村来的是那位曾经盲眼、如今第三只眼已闭合的巫婆,她坚持要亲自来,说是“活了一辈子,总得看看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鬼样子”。其他重建区有年轻的工匠、农夫、学者,甚至还有两个在灵械城学校读书的孩子,他们是作为“未来一代”的代表被选中的。
总共三十七位代表,加上林夏和露薇,三十九人——或者说,三十九个智慧存在形态。
林夏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看着下方这些形态各异、立场不同、甚至不久前还在彼此争斗的生命。他没有准备演讲稿,只是将巫婆给的那张兽皮地图投射在身后的光幕上,然后把祖母的那段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去那里看看我们究竟守护了什么,又究竟害怕了什么。”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灵械生命体内传出的轻微运转声,以及深海族水幕流动的潺潺声。
“所以,”辰辉——星灵族长者——率先开口,他的声音像许许多人在同时低语,“这是一次探索。目标是未知的地点,寻找未知的真相,而动机仅仅是一段来自已逝者的遗言,以及一块来历不明的玉佩。”
“是的。”林夏坦然承认。
“风险等级?”灵械群体意识问。
“未知。”林夏说,“可能是零,也可能是...无法估量。祖母和初代妖王融合成的‘园丁’,是这个世界曾经最强大的存在。如果连‘园丁’都对此感到恐惧,那么我们要面对的东西,可能超越我们现有的所有认知。”
琉光——深海族的女祭司——轻轻摆动她的尾鳍(她站在特制的水缸中,下半身是美丽的银蓝色鱼尾):“恐惧是智慧生物面对未知时的自然反应。但恐惧不应阻碍探索。深海族经历过七次文明轮回,每一次都是从探索深渊开始的。我们加入。”
“附议。”辰辉说,“星灵族在宇宙中流浪了千年,我们明白一个道理:隐藏的真相永远比已知的危险更致命。如果有什么东西让世界意志都感到恐惧,那么所有生活在这个世界的生命都有权知道那是什么。”
灵械群体意识内部的光点快速流动,像在高速计算。片刻后,它们说:“逻辑成立。风险与收益无法量化,但信息本身具有价值。灵械生命同意参与,并将全程记录,建立新的知识节点。”
镜中的妖商嘿嘿笑了起来:“看看,看看,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和年轻一代打交道——有冲劲,不怕死。老头子我啊,最喜欢的就是挖坟掘墓找宝贝了。算我一个,不过...”他凑近镜面,影像放大,几乎占满整个镜面,“得加钱。我是说,如果真找到什么好东西,我的分成得提高一成。”
林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找到的东西属于所有参与者共有,由大家共同决定如何处理。”
“啧,没劲。”妖商撇撇嘴,但没再反对。
人类代表们低声讨论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农夫举起手,有些紧张地问:“林夏大人,如果...如果那地方很危险,我们这些人,没什么特殊能力的,会不会拖后腿?”
露薇走上前,与林夏并肩站立。她今天穿了一件便于行动的劲装,银发扎成高马尾,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布袋,里面装着各种可能用到的灵植种子和药剂。
“这次不是去战斗。”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广场,“而是去见证。我们需要各行各业的眼睛、不同生命的感知、各种各样的智慧。农夫知道土地的秘密,工匠理解结构的原理,学者擅长解读符号,孩子拥有不受限的想象力。危险可能存在,但我们会一起面对。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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