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裙摆的隐形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布包。粗麻布,用草绳系着,看起来朴素得与这个逐渐变得精致的时代格格不入。林夏解开绳结,布包摊开在手心。
里面是半块玉佩。
更准确地说,是半块雕刻着复杂纹路的灵玉,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掰开的。玉佩的材质很奇特,非金非石,触手温润,对着光看时,内部有液体般的银色物质缓缓流动。林夏记得这东西——不,应该说,他记得与之成对的另一半。
“这是...”他抬头看向露薇。
“你祖母的遗物。”露薇平静地说,“确切地说,是你祖母和你母亲共同持有的信物。巫婆说,当年灵研会分裂时,这对玉佩被一分为二,你祖母持一半,你母亲持另一半。你母亲失踪后,她那半块玉佩就由巫婆保管,直到现在。”
林夏的拇指摩挲着玉佩表面的纹路。那些纹路突然亮了起来,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温和的、脉动般的微光。与此同时,他感到怀中有另一件东西在发烫。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直贴身佩戴的香囊——那个在第一卷朔月之夜,从他怀中跌落、渗出血色露珠、最终引向一切开端的香囊。香囊已经很旧了,布料磨损,绣纹模糊,但此刻,它正透过布料散发出与玉佩同频的微光。
林夏解开香囊。里面除了早已干枯的月光花瓣,还有一个小小的、坚硬的物体。
他将其倒入手掌。
是另外半块玉佩。
两块断裂的玉佩靠近彼此的瞬间,裂缝处延伸出无数银色的细丝,像有生命的根须般交织、缠绕、融合。没有刺眼的光芒,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只是安静地、温柔地重新成为一体。当最后一丝裂缝消失,完整的玉佩躺在林夏掌心,纹路构成了一幅他从未见过却又莫名熟悉的图案:
一棵树,根须深入大地,枝叶伸向星空,树冠上开着三朵花——一朵是月光花的形状,一朵类似机械齿轮,最后一朵则是深海珊瑚的形态。树下站着两个小小的人影,手牵着手。
“契约之树...”露薇低声说,她的手指悬停在玉佩上方,没有触碰,“这是预言,还是记录?”
“都是。”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巫婆不知何时站在了三步之外。她没有拄拐杖,背挺得笔直,额头上那只曾经流淌银血的第三只眼如今只剩下一条淡粉色的竖痕,像一道久远的伤疤。她穿着普通村妇的粗布衣服,头发用木簪随意绾起,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历经沧桑的老妇人——如果忽略她眼中那种穿透时光的锐利。
“婆婆。”林夏转身,下意识地将露薇护在身后半步。这个动作几乎成为本能,哪怕他知道巫婆早已不是威胁,甚至可以说是盟友。
巫婆笑了,缺了两颗牙的笑容居然有些顽皮:“放松,孩子。我现在只是个来还东西、顺便传句话的普通老太太。”她的目光落在完整的玉佩上,点点头,“果然是你。当年你祖母把半块玉佩缝进香囊时,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传什么话?”露薇从林夏身后走出,与巫婆对视。两个女性,一个是人类中最古老的见证者,一个是花仙妖最后的血脉,目光在空中交汇时,仿佛有看不见的波纹荡开。
巫婆从怀里掏出一卷兽皮。不是纸,是真正的、经过鞣制的兽皮,边缘粗糙,表面有深褐色的斑点,散发着陈旧血液与草药混合的气味。她将兽皮展开,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用某种深色颜料绘制的简略地图。
“这是‘园丁’系统崩溃那天,我突然‘看见’的。”巫婆说,手指点在地图中心的一个标记上,“不是用这只眼睛。”她指了指额头的竖痕,“也不是用这两只。”她指了指自己的双眼,“是用某种...更深处的东西。像是记忆自己浮出来了。”
林夏和露薇凑近观看。地图绘制得非常抽象,只有几个地标勉强可辨:一片波浪线代表海,几个三角形代表山,一片圆点代表森林。而地图中心,巫婆手指所在的位置,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内部有三个相互嵌套的三角形,最中心有一个点。
“这是哪?”林夏问。
“我不知道。”巫婆坦然说,“但我‘看见’的时候,同时‘听见’了一句话。你祖母的声音,很清晰,就像她站在我旁边说的一样。”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完全不同于她本人嘶哑嗓音的、清晰冷静的女声复述道:
“当双月再次交叠于永恒之泉上方,被隐藏的真相将在三花交汇处显现。去那里,孩子们。去那里看看我们究竟守护了什么,又究竟害怕了什么。”
话音落下,一阵风卷过山崖,吹得三人衣袂翻飞。蓝紫色的花海泛起涟漪,那风铃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林夏清楚地听出了旋律——是小时候祖母哼唱的摇篮曲。
露薇突然握紧了林夏的手。她的手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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