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我们看看。”
发放记录本堆在仓库角落的木箱里,积着厚厚的灰。老李头找出1990年的册子,三人一页页翻看。
“90年第二批工具袋,1990年8月发放。”老李头念道,“领用人要签字,交旧换新。”
翻到第三车间的那几页时,小林忽然指着其中一行:“这里!”
登记表上写着:王建军,1990年8月15日,领用新工具袋一个,编号90-02-147,交回旧袋一个。
“这个编号格式和照片上的很像。”老陈仔细比对,“90-02-147。照片上只能看清‘90-02-1’,后面两位模糊。”
“王建军的工具袋……”小林皱眉,“怎么会在张建国的尸体上?”
老陈没回答,继续往后翻。在接下来的一页,他又看到一行记录:张建国,1990年8月17日,领用新工具袋一个,编号90-02-168。
两人都领了同一批次的袋子,编号接近。
“会不会是弄混了?”老李头说,“工友之间借用工具袋很常见。”
“可能。”老陈合上册子,“老李,这些记录本我们要带走,作为证物。”
“行,我给你们开个条子。”
从仓库出来时,雨停了,厂区的广播正播着午间新闻。老陈站在屋檐下点烟,看着远处高耸的烟囱。
“陈师傅,您在想什么?”小林问。
“我在想,如果包裹尸体的是王建军的工具袋,那么有两种可能。”老陈吐出一口烟雾,“第一,凶手是王建军。第二,凶手从王建军那里得到了这个袋子。”
“王建军有动机吗?张建国借了他的钱,还‘不干人事儿’。”
“还得加上李秀兰。”老陈说,“张建国临死前在临州打电话,说‘见到她了’。这个‘她’,会不会就是李秀兰?”
小林的眼睛瞪大了:“您是说,张建国在临州见到了王建军跟人跑了的妻子?”
“如果是这样,那张建国的死就可能和李秀兰有关。”老陈掐灭烟头,“走,去见见王建军。”
王建军家住在三号家属楼的三层。敲开门时,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但很壮实,穿着背心,露出胳膊上结实的肌肉。他眼睛有些红,头发乱糟糟的。
“谁啊?”声音粗哑。
“市公安局的,想了解张建国的情况。”老陈亮出证件。
王建军盯着证件看了几秒,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陈设简单但杂乱。餐桌上摆着半瓶白酒和一碟花生米,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墙上还挂着结婚照,照片上的女人温婉秀气,和王建军形成鲜明对比——那是李秀兰。
“坐。”王建军自己先坐到餐桌旁,又灌了一口酒,“张建国那王八蛋,死了?”
“我们在南方发现一具尸体,可能是他。”老陈坐到他对面,“想跟你了解些情况。”
“有什么好了解的?”王建军冷笑,“他借我五百块钱,说三个月还。现在一年多了,人死了,钱找谁要?”
“他当时借钱时说干什么用?”
“说去南方做生意,倒腾电子表。”王建军点烟,“我寻思都是工友,就借了。妈的,瞎了眼。”
小林问:“他走之前,有没有提过可能去临州?”
“临州?”王建军皱眉,“没听说。他说去深圳。”
“你们后来为什么闹得不愉快?”
王建军的手顿了一下,烟灰掉在桌上:“他办事不地道。”
“具体指什么?”
“没什么。”王建军别开脸,“就是钱的事。”
老陈注意到,王建军说这话时,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墙上的结婚照。那眼神复杂——有愤怒,有痛苦,还有别的什么。
“你妻子李秀兰,是1990年底离开的?”老陈换了话题。
王建军的脸瞬间沉下来:“跟你们查的案子有关系吗?”
“我们在了解张建国的社会关系。”
“没关系。”王建军硬邦邦地说,“她跟野男人跑了,早死了。”
“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我他妈要知道,早去打断她的腿了!”王建军突然提高音量,拳头砸在桌上,酒瓶都跳了一下。
屋子里陷入尴尬的沉默。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
“张建国临走前,有没有提过你妻子?”老陈平静地问。
王建军猛地抬起头,眼睛像要喷火:“你什么意思?”
“只是例行询问。”
“没有!”王建军站起来,显然在下逐客令,“我跟张建国就是借钱的关系,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要查他,找别人问去。”
老陈也站起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照片——那是菱角湖帆布包裹的现场照片,编号部分用红圈标出。
“这个工具袋,编号90-02-147,是你1990年8月领用的。”
王建军盯着照片,脸色渐渐变了。他接过照片,手有些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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