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个案子，涉及到那边的一些培训记录。”林志刚措辞谨慎，“我在他们近期的学员名单上，看到了我爱人的名字。”
“什么？”王主任的惊讶看起来非常真实，甚至觉得有些荒谬，“这不可能吧？是不是搞错了？同名同姓的医生也是有的。晚晴她……三年前就不在了啊。”
“名单是上个月的高级显微外科培训班。”林志补充了时间点。
王主任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上个月？那就更不对了。这个培训班我知道，名额很紧张，我们科室今年就推荐了小刘去。报名审核很严格的，需要单位推荐盖章，还要审核资质。一个已经去世三年的医生，怎么可能通过报名审核？”
单位推荐盖章。
审核资质。
林志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赛克斯那边的名单，不是简单的信息录入错误能解释的。它需要医院的公章，需要审核流程。
“您确定，院里之后没有用她的名字或者其他什么方式，去占过名额？”林志刚追问，声音有些发颤。
王主任断然摇头：“绝对没有！这种高级培训名额，抢都抢不过来，怎么可能浪费在一个……已经去世的人身上？这太荒唐了。林队长，肯定是赛克斯那边系统出错了，或者有什么别的误会。”
从医院出来，林志刚感觉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人头晕。王主任的话，像是一锤子砸实了某种他最不愿相信的猜测。
赛克斯的名单，医院的否认。
两者之间，必然有一个在说谎。
或者，两者都在隐瞒着什么。
他坐在车里，没有立刻离开。拿出手机，犹豫了片刻，拨通了一个号码。是队里负责内勤和技术支持的老廖，跟他多年，绝对可靠。
“老廖，帮我个忙，私下查，绝对保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说，林队。”
“查三年前我妻子苏晚晴那起车祸的全部卷宗，尤其是尸检报告和最终的身份确认依据。我要所有的细节，一点都不能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显然被这个要求惊到了。“林队……这……”
“别问原因。尽快给我。”林志刚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皮却在不受控制地轻微跳动。
三年前的“意外”，现在的碎尸。
冰冷的手术器械，整齐码放的尸块。
苏晚晴的名字。
这些支离破碎的线索，在他脑子里疯狂旋转，碰撞，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图像，只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猛地睁开眼，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朝着市局疾驰而去。
现在，他不是丈夫林志刚。
他是刑警队长林志刚。
那三百人的名单，就是三百个嫌疑对象。他必须把自己那点翻江倒海的私人情绪死死摁下去，扎进这三百个名字里，一个一个地筛，一寸一寸地找。
找出那个隐藏在白衣之下，握着冰冷手术刀的魔鬼。
无论那个人……是谁。
技术队的实验室灯火通明，像一颗永不疲倦的心脏在黑暗的市局大楼里搏动。林志刚推门进去，那股熟悉的、混合了电子元件发热和化学试剂的味道扑面而来，稍微压下了点他喉咙口的腥甜感。
老王正弓着背，趴在那台闪烁着幽幽蓝光的频谱仪前面，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数据流看得人眼晕。听到脚步声，他也没回头，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来得正好，有点新发现。”
林志刚没吭声，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跳跃的数字和波形他看不太懂，但他看得懂老王脸上那种混合了兴奋和极度困惑的表情。
“那金属片，”老王指着屏幕一角被放大到极致的、边缘参差不齐的断口，“看见没？微观层面有极其细微的、非自然磨损的痕迹。”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它可能不是意外断裂，或者从什么机器上不小心崩下来的。”老王终于转过身，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它更像是……被某种强大的、瞬间的剪切力或者高频振动给弄断的。普通的手术操作，哪怕是最精细的骨科手术，也很难产生这种性质的断裂。”
“高频振动？剪切力？”林志刚的眉心拧紧。
“对。更常见的类似痕迹，出现在……工业级的精密切割，或者，”老王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某些特制的、用来处理‘硬东西’的违规器械上。”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机器散热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违规器械。处理硬东西。
林志刚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十七个黑色塑料袋，闪过老周说的“切口利落”、“顺着关节走”。
“能确定是什么类型的器械吗？”
“范围太大了。”老王摇头，“只能说，嫌疑人使用的工具，可能超出了常规医疗器械的范畴，更专业，或者……更危险。这家伙，绝对是个硬茬子，不仅懂解剖，可能还懂机械。”
懂解剖，懂机械。名单上那三百个医学背景的人，符合这个画像的，范围似乎缩小了，却又更模糊了。
“名单排查得怎么样了？”林志刚换了个问题，声音有些哑。
老王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桌子上几台正在跑数据的电脑：“兄弟们还在熬。三百多人，来自不同单位，不同时间段，要交叉比对他们的专业方向、培训课程内容、是否有器械操作权限、时间线……妈的，这工作量太大了。而且……”
他顿了顿，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林志刚：“而且，名单本身好像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有几个人的信息，对不上。”老王调出另一个界面，上面是几个标红的名字，“你看这个，李建军，市二院骨科副主任，记录显示他上个月参加了关节镜培训，但市二院那边反馈，李医生那个时间带队在外地参加学术会议，根本不在本市。”
“还有这个，张丽，医科大附属医院的，培训记录是高级吻合器使用，但她单位人事系统显示，她那段时间正在休产假。”
林志刚的心猛地一沉：“名单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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