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竹推门进屋的时候，手指还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她刚从冷宫回来，衣袖裂了口子，怀里藏着一幅画。那张脸还在她脑子里晃，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安静又倔强。她没点灯，靠着墙根摸到桌边，把画轻轻放在抽屉最底层，盖上一块旧布。
她坐下来喘口气，手撑着膝盖。身体累得要散架，可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红袖的话、玄冥的醉语、画像上的女人……全都串起来了。她不是谁捡来的野孩子，她是皇后生的。
可也正因为她现在知道了这些，她更不能松劲。
她起身检查门窗。七宫给弟子安排的住处都有暗哨机关，窗框上有细铜丝，门缝贴了薄纸条。她一眼看出窗纸破了个小角，像是被人从外头撬开过。
她蹲下身，手指蹭了蹭地面。有灰，但有一块特别干净，像是刚擦过。
她立刻绷紧肩膀。
还没站直，屋顶传来一声轻响。
瓦片动了一下。
她猛地后退两步，背靠墙壁，右手已经抽出匕首。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声。她盯着屋顶正中央，金手指自动启动。空气流动在她脑中形成一条条路线图，哪块瓦松动，哪根梁承重，全都清清楚楚。
下一秒，人影落下。
月白锦袍，发间玉簪闪了一下光。裴无垢站在屋子中间，笑得像刚偷完鸡的狐狸。
“姐姐，我来看你。”
许嘉竹没动，匕首横在胸前。“你怎么进来的？”
“爬墙啊。”他往前走一步，“你不让我走正门，我就只能翻窗户了。这年头做客还得讲规矩？”
他又靠近半步。
许嘉竹立刻抬手，匕首尖对准他喉咙。“再动一下，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客人留不住命’。”
裴无垢停下，歪头看她。“哎哟，这么凶？我还以为你会高兴见到我。”
“我不高兴。”
“真的一点都不高兴？”他忽然伸手，速度快得看不见动作，一把抓住她手腕。
许嘉竹反应极快，肩头一沉就要挣脱。但她忘了，金手指只在移动时生效。静止状态下，她还是十四岁的小姑娘，力气拼不过对方。
裴无垢拇指压在她脉门上，指尖微微用力。
她立刻察觉不对。这不是随便抓着玩，是在探她的内息。
她冷笑：“你当你是大夫？”
“略懂。”他眯眼，“姐姐脉象稳得很，气血通畅，不像练过邪功的样子。”
“那你失望了。”
“也不算。”他轻笑，“就是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你心跳太快。”他盯着她，“每次见我都是这样。是不是对我有特殊感情？”
“我是怕脏了手。”她猛力甩开他，“你碰我的地方，回头得拿火烤。”
裴无垢摊手：“好狠的心。”
“不够狠早被你吃了。”
两人对视，空气中火药味越来越浓。
裴无垢忽然又上前一步，这次是另一只手伸来。许嘉竹早有防备，左脚后撤半步，右臂一扬，匕首划出一道弧线直取他手腕。
他缩手极快，袖口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
“姐姐下手真不留情。”他抖了抖袖子，“我可是特意挑三更天来看你，连迷香都没带。”
“那你带什么了？”
“就一颗想看你的心。”他说完还叹口气，装得深情款款。
许嘉竹翻白眼：“你演够没有？半夜闯我房间，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吧？”
“当然不是。”他眼神忽然变了，不再嬉皮笑脸，“我想知道，你今晚去冷宫，见了谁？”
许嘉竹心头一跳。
但他没等她回答，话锋一转：“算了，你不说我也猜得到。红袖那瘸腿丫头，这些年倒是挺能藏。”
许嘉竹握紧匕首。他果然知道红袖。
“你跟踪我？”
“我哪敢。”他笑，“我只是刚好路过，看见一个穿墨绿夜行衣的小姑娘翻墙，背影特别熟，就想打个招呼。”
“巧得离谱。”
“人生处处是巧合。”他忽然抬手，往地上扔了个小球。
砰！
烟雾炸开，瞬间充满整个屋子。
许嘉竹早有准备，屏住呼吸往后跃去，背贴墙壁，匕首横在身前。她闭着眼也能感知气流变化。烟雾扩散的方向、速度、浓度，在她脑中自动生成避让路径。
她不动。
烟雾慢慢散去。
屋子里空了。
裴无垢不见了。
窗户外传来一声轻笑。
“姐姐武功不错。”他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可惜……你躲得过烟，躲不过我心里的问题。”
许嘉竹没追出去。
她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才交手那一瞬，她指甲刮下了他袖口的一丝布料。现在正夹在指缝里。她凑近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一点花香，像是某种安神香的余味。
她走到桌边，点燃油灯。
火光跳了一下。
她拿出匕首，用刀尖挑起那丝布料，放进小瓷碟里烧。布料卷曲变黑，最后化成一点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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