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山尸鬼在死寂之中,齐齐转动头颅,数千双死灰空洞的眼眸,穿透山林迷雾,齐刷刷锁定巍峨耸立的枕霞峰!
下一瞬,千尸齐动!
浩浩荡荡,整片尸潮涌出谷地,顺着山道陡坡,铺天盖地朝着山巅行宫碾压冲杀!
没有呐喊、没有嘶吼、没有人声。
唯有沉重拖踏步声,碾过荒草乱石。
峰下第一道屏障,驻守着数百神武卫与禁军士卒,严防山下异动。
此刻,守军人关注着枕霞峰上的厮杀。
做梦想不到,山野之间遍地弃尸,竟会骤然复生,化作索命鬼兵,悍然突袭防线!
直至漫山遍野的尸潮冲破密林,铺满整条山道,如黑云压城,直扑而来!
值守士卒无意间转头一瞥。
只这一眼,全场陷入死寂,守军瞬间浑身僵冷,血液逆流,四肢冰冷发麻!
大白天的见鬼了?
揉揉眼睛再看!
漫山黑影遮天蔽日,腐尸残躯林立、垂肠曳血、红眼成片,密密麻麻带着滔天死气,直直朝着他们碾压冲来!
这群都是几日来战死的宫人、死士,是早已该入土的死人!
禁军神武卫,在这一刻心神破防!
深入骨髓的胆寒、极致的惊悚,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冻得人头皮发麻、魂飞魄散!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是…是什么东西?!”
“不是人……不是活人……”
“是山下的死尸!全都站起来了!!”
“活……活过来了!”
“大白天的,真见鬼了!”
守军军心,瞬间怀疑人生。
他们戎马一生,不惧千军万马、不惧沙场喋血、不惧生死搏杀。
可眼前这超脱人世常理、颠覆生死大道的诡异,动摇了士卒的意志与胆量。
转瞬之间,滚滚尸潮已然轰然撞至驻守防线!
极致的恐惧席卷全场,士卒浑身汗毛倒竖,心底被无边寒意攥紧。
可片刻的失神过后,绝望之下反倒逼出了一股悍然的怒火。
退无可退,逃亦难逃。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拔刀死战。
“与其被鬼活活吓死,不如跟它们拼了!!”
不知是谁嘶吼一声,积压在心底的惊惧尽数化作戾气。守军士卒红着眼,嘶吼咆哮,纷纷握紧手中刀枪,不再想着躲闪,迎着扑面而来的尸鬼潮水猛冲上去,舍命相搏。
尸鬼骇人可怖,腐烂残躯、红眼空洞,模样足以吓破常人胆魄,肉身却并没有刀枪不入的神通。
皮肉筋骨依旧凡胎,甚至腐朽 头颅被劈碎、脖颈被斩断便会轰然倒地,再死一次。
可怕的是那不知疼痛、不知退缩的凶性。
活人一刀劈进尸鬼肩颈,腐血喷涌,尸身即便半边脖颈几乎断开,依旧会凭着残存的惯性反扑。
枪矛刺穿胸腹,脏腑崩落,它脚步只是微微一顿,转瞬又再向前。没有痛呼,没有迟疑,只有冰冷的向前冲杀。
一名神武卫怒喝着挥刀横扫,干脆利落地斩落一具腐尸的头颅,头颅在石阶上滚出老远。
可还不等他松一口气,身侧另一具尸鬼已经贴身扑至,长爪直劈他的面门。他慌忙抬刀格挡,才堪堪躲过一劫。
令人头皮炸裂的,攻击他的是一众阵亡不久、尸身尚且完好的羽林卫。
他们躯体鲜活完整,外表看去与活人别无二致,唯独双目已然失尽神采,眼眶赤红如血,瞳色空洞呆滞,周身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沉死气。
有的手中紧攥横刀,刀刃寒光凛冽,出招姿态看着带着几分机械生硬,攻守却丝毫不显迟钝滞涩,劈刺撩砍,招招直取人的要害。
阵前厮杀的守军心神震荡,心底生出难以置信的惊疑。
有人边打边喘息,脑中纷乱翻涌:怎么可能?死尸竟还懂得运使兵器,出招的章法几乎与活人无异。难道这些根本不是死人,只是中了妖术、神志被迷的活人?
众人尚且在心中暗自揣测,答案转眼便血淋淋摆在眼前。
方才交手之中,一名禁军被尸鬼一刀重创,直挺挺倒落在地,鲜血顺着石缝汩汩流淌,已是气绝。
谁料不过片刻,那具倒地的身躯猛地一颤,缓缓撑地而起。
他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缓缓转动,头颅左右扭转,空洞赤红的目光扫过周遭,弯腰抓起落在身侧的长枪,二话不说,径直朝着昔日并肩的同袍猛冲过去!
亲眼目睹全过程的禁军士卒心神俱震,心底寒气直冒。
大骇之下,有人失声惊呼:
“此妖术何其邪乎!它哪里是策反活人,竟是连死去的尸首,都能驱遣为敌!”
军心大乱,恐惧与惊疑在士卒之间疯狂蔓延,战意摇摇欲坠。
眼看兵阵即将自行溃散,带队守城的校尉目眦欲裂,骤然一声惊雷怒喝,压下满场慌乱!
“慌什么!!”
“不过是邪术阴祟、残尸恶鬼!我等身披甲胄、活人能杀,死人有什么可怕,再杀一次便是!”
他声如洪钟,震彻纷乱战场,按住浮动的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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