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惊心动魄的故事大概都有个俗套的开始,张起灵无言,听着汪小月像小黄莺一样叽叽喳喳个没完,他没想到,几百年后那么机关算尽沉默寡言的女杀神,也有这样活泼天真的一面。
之后的故事就开始变得跌宕起伏,只是那些事他从未向有机会向任何人提及,因为他总是忘记……
她和他一起躲避汪藏海的追杀,揭穿各种阴谋。她顶着当时名动江湖“机关术大师”孙女的身份骗他带她回张家,替他说服倔强固执的族人离开长白山去避风头……
她带他走遍大江南北,拿着一面算卦的棋子,一个罗盘,带他四处招摇撞骗,最后在长沙城外安家落户,建起一个“上清观”,结果最后还是为了挖坟掘墓,巧的是,挖的还是他祖宗……
时光如潮,壁垒之上画面飞速更迭:汪小月在蛇矿为救他而死后,他不顾家族反对,进入青铜门,献祭记忆换取两人再次于同一时空相遇……如此反复……直到这一世,他独自在张家吃尽苦头艰难长大,再不与她相遇……目的就是为了换她活下去……
然而,命运弄人,他最终还是在寻找记忆的过程中,一次次遇到她,一次次把她推向宿命的地方……
画面的最终章依然是漫天血光。
汪小月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推出青铜门,她那决绝的声音穿透时空,烙印进他骨髓:“张起灵,好好活着,活下去……永远,不要再踏进这扇门一步!永远不要!!!”
壁上的光影戛然而止,碎片般的光芒瞬间消散在虚无中。
张起灵猛地倒退一步,一滴冰凉的液体划过手指,他抬手触碰到脸颊,才发觉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难怪,他从鲁王宫里看到假杰克的瞬间,就有一种来自血脉里的熟悉感,那些总是被她轻易洞穿心事的奇异感受,此刻终于找到了答案——原来,他们的命运早在六百年前,便已紧紧纠缠,无法剥离。哦,不,或许不止六百年,汪小月经历的生生世世,同他经历的世世生生,合在一起,才是他们两个完整的轮回记忆,如今还差一半……
他步履踉跄地向前移动,脚尖意外碰到一个坚硬冰冷的物体。
低头看去,是一只雕龙纹的石盒,石盒旁静静躺着一个无比熟悉的背包——他认识这东西,是汪小月的。
他颤抖着手指打开石盒,里面盛满了灰白的骨灰碎末。如果没有记错,1927年的时候,汪小月曾经替他死在了山西的黄河墓中,尸体被人带走了,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原来是早就有人把她送到了这里头!
张起灵指尖仅仅触碰了一下石盒,那刺骨的冰寒便顺着指尖直窜心底。
“她献祭了肉身,替你成了守门人。”“赞”那非人非物、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声音在张起灵脑海中响起,仿佛无处不在,“这是她留予你的。”
张起灵无言地拾起背包。
拉链打开,几件寻常衣物之下,静静躺着一个黑色的老式收音机。
收音机的外壳已被岁月打磨得粗糙斑驳,上面却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贴纸上用红笔画着一盏盛放的花灯——秦淮河畔的花灯。
他近乎僵硬的手指按下了收音机的开关。短暂的电流嘶鸣后,那悠远伤怀的旋律在死寂的虚无中缓缓流淌,张起灵知道这首歌的名字——《挚爱》。
一段回忆突兀地闯入脑海——
电视画面里正放着一部奇异的影片《东邪西毒》。汪小月半依偎在他身旁,声音很轻,她说:“我很喜欢这首音乐,《挚爱》。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听到它,就当是我还在你身边。”
当时张起灵并不知道,汪小月原来从那时候开始就已经在计划着这一天了……这一刻他有种如梦初醒的失落感!双手紧紧抱住这台承载着无尽情感的收音机,缓缓蹲下身,整个身躯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这种窒息的感觉是不是就是人们常说的想念。
他的人生里,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六十多年前,然而那时候并不强烈!
可是此刻,有一种无法压抑的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一下就冲垮了他内心高筑的堤防。
常年行走于生死边缘,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刻骨铭心的疼,仿佛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部分被生生剜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发指的空洞。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
不知煎熬了多久,张起灵终于直起身,珍而重之地将收音机收回背包,连同那沉甸甸的龙纹石盒,一同将其背负在身后。
他拔起地上有些沉重的黑金古刀,再无半分留恋地转身,走向青铜巨门之外的茫茫风雪。
张家人似乎天生就很会面对离别……在一个人死亡后,他们不会沉溺于悲痛,而是会带着外人无法看透的情感继续自己要走的路。
多年后,化名关根的吴邪,和一个长相酷似叶全真的张家女人约在颐和园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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