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实体，压得人喘不过气。
星尘那双充满血丝、盛满了无尽迷茫与自我否定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七夜，仿佛想从他这里榨取一个能让自己安身立命的答案，又仿佛早已认定根本不存在这样的答案。
林七夜伸出的手，稳稳地托着那支营养剂，没有收回，也没有催促。
他脸上的疲惫依旧清晰可见，但在那深处，某种东西正在星尘那近乎崩溃的质疑中，迅速沉淀、凝聚，变得坚不可摧。
他沉默地看着星尘，看着这个曾经的兄弟、战友，看着他身上那无法掩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震颤。
他能闻到那若有若无、从对方体内渗透出的冰冷星尘气息，也能感受到自己血脉中、米迦勒力量对此本能的排斥与警惕。
两种力量，两种宿命，在这狭小冰冷的空间内无声对峙。
但林七夜的眼神，却逐渐变得清明，变得锐利，如同经过淬火的刀锋。
他缓缓地、极其坚定地，将那只托着营养剂的手，又往前递了半分，几乎要碰到星尘的下颌。
“拿住。”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式的力度，瞬间刺破了那粘稠的沉默。
星尘似乎被这突然的强硬惊醒了一丝，涣散的目光微微聚焦，落在眼前那支封装着淡蓝色液体的管剂上，又缓缓移向林七夜那双燃烧着无声火焰的金红色眼眸。
“意义？”林七夜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却最终只形成一个冷硬的弧度，“星尘，或者…辰星，告诉我，站在末日废墟里，看着战友一个个倒下，看着守护的一切在眼前崩塌的时候，谈论‘意义’这种东西，奢侈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沙哑的咆哮：“那个时候，脑子里只会他妈的有一个念头！活下去！让还能喘气的人活下去！让身后那些还没死透的希望活下去！哪怕多一秒！多一刻！”
“真实？虚幻？”林七夜猛地收回营养剂，不是放下，而是用另一只手“砰”地一声，重重捶在自己的胸口，那力道之大，让星尘甚至怀疑他听到了骨头的闷响。
“我感觉到痛！这里的伤还在流血！我感觉到愤怒！为那些死去的、被吞噬的人！我感觉到…必须要守护什么的冲动！这些感觉，是假的吗！”
他一步踏前，逼近床沿，身体投下的阴影将星尘笼罩，那双金红色的瞳孔仿佛在燃烧，直视着星尘眼中那片混乱的星空。
“你问我相不相信这个世界是真实的？”林七夜的语速极快，字句如同出膛的子弹，狠狠砸向星尘，“我告诉你！我相信我手里的剑能斩碎敌人！我相信我的火焰能焚烧污秽！我相信我身后需要守护的同伴是真实的！我相信此刻站在我面前、会痛苦会迷茫会他妈的要死要活的你——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他几乎是怒吼出来，声音在冰冷的隔离室里回荡，“足够我握紧剑！足够我燃烧下去！足够我做出每一个选择！”
“方舟计划？旧世界？”林七夜的语气充满了不屑，那是一种历经生死、看透虚妄后的极致纯粹，“那是贾博士的选择！是过去的选择！不是我们的！我们现在活在这个世界里！呼吸着这里的空气！战斗在这片土地之上！它的过去是废墟还是天堂，他妈的重要吗！”
“重要的是现在！”他伸手指着门外，仿佛能指向整个正在崩坏的世界，指向医疗舱里沉睡的司小南，指向所有正在挣扎求存的人，“重要的是这个世界里的人！是你！是我！是小南！是那些还在裂缝边缘挣扎的普通人！”
“你说你的牺牲可能毫无意义？可能造就了更大的毁灭？”林七夜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劈开星尘所有的迷茫，“那就去弥补！去纠正！用你这双手，用你这份力量！如果它是罪，那就用它去赎罪！如果它是错，那就用它去扳正错误！”
“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躺在这里！”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星尘耳边，“怀疑自己！否定一切！等着那狗屁的冰冷星空或者什么鬼世界树来给你一个答案！”
“我告诉你答案是什么！”林七夜猛地抓住星尘的无菌服前襟，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从床上提起来，两人的额头几乎要碰到一起，呼吸可闻。
星尘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灼热的、几乎要烫伤人的信念。
“答案就是活下去！战斗下去！守护你能守护的一切！”
“答案就是每一个当下，你选择做什么！”
“答案就是——”
林七夜一字一顿，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进星尘的灵魂深处：
“我，林七夜，承认你是我的战友，是我的兄弟，过去是辰星也好，现在是星尘也罢，哪怕你明天彻底变成他妈的一颗星星！只要你此刻的剑指向敌人，你的力量用于守护——”
“你就是真实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