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被她这几句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削去了几分锐气。
龙飞在包围圈中顿感压力减轻了少许,
那二十四口阴魂剑终于得了一线喘息之机。
“杨花——休要巧言令色!”
白云大师元敬见己方气势被一个修为低微的风尘女子三言两语便松了弦,
顿时怒从心头起,
厉声喝断,“我等今日乃是替天行道!面对邪魔外道,群起而攻之乃是秉承大义,有何丢人可言?为了天下苍生、为了除魔卫道,就算这脸面不要了,我等也绝不放过一个该杀之人!”
她顿了顿,
剑锋一横指向杨花,
声音更加凌厉:“你一个作恶多端、水性杨花的女淫贼,也配在我等面前谈什么‘脸面’二字?你在入慈云寺前后……做下的那一桩桩一件件恶事,峨眉早已一一记录在案。待到慈云寺城破之日,自会与你当面清算。到那时,希望你还能笑得像今日这般欢畅!”
“咯咯咯咯——”
杨花听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加花枝乱颤。
那笑声在漫天大雪中打着旋儿,
落到在场每一个峨眉高人的耳朵里,
都带着一股异样的刺耳,“白云大师这话,可把杨花吓了一跳。大师说我作恶多端,罪证确凿,要与我一一清算……那杨花斗胆问一句:大师既然说得这般斩钉截铁,想必手头已有确凿证据了罢?那便请大师当众说出一两件来,也好让杨花死得明明白白。杨花到底做过哪些伤天害理的事?”
“你之前……”
白云大师张了张嘴,
话到嘴边却猛然滞住了。
随后冷哼一声:“那等龌龊之事,贫道不屑说出口!怕脏了自己的唇舌。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心中最清楚!”
杨花的笑容突然收敛了几分。
她轻轻从龙飞怀中直起腰来,
缓缓扫过在场七人的面孔:
“峨眉,果然是峨眉。”
她的声音已经不再带有嘲讽的语调,
反而带上了一层旁观者独有的、冷幽幽的陈述,“天下正道魁首,号令四海,莫敢不从。今日杨花算是见识了——原来正道断案,是不需要说证据的。白云大师一句‘你自己清楚’,便是罪名;一句‘怕脏了唇舌’,便是罪证;一句‘不屑说出口’——便定了人的生死。峨眉口口声声替天行道,说到底行的不过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老路罢了。”
“你——!”
白云大师面色铁青,
胸膛剧烈起伏,
却发现自己已从原本控方被推到了被质问的角落里。
说也不是,
不说也不是,进退两难。
“哼——你不怕丢人,我白云怕什么!你想让我说,那我今日便当着一众同门的面前,好生替你扬一扬名!”
白云大师元敬被杨花那副笑吟吟的模样激得心头火起,道心都险些压不住那股直冲顶门的怒意。
她拂尘一摆,
指着杨花,
声音凌厉得如同刀锋划过冰面,字字句句都带着一股豁出去了的激愤:“你入慈云寺之前,与多少男人有过苟且?入慈云寺之后,又与多少邪道魔头同床共枕、献媚承欢?杨花,你自己数得清么?你那一身修为,不就是靠着这一具身子,从一个又一个男人的床上堆出来的么!”
此言一出,连罗浮七仙中其余几人都微微侧目。
白云这话已是撕破脸皮了——
不是审案,是当众辱人。
可她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方才被杨花几句冷嘲热讽堵得哑口无言,这口气她如何咽不下去。
“哦?男女之事也算作恶?”
杨花非但没有羞恼,反而眨了眨那双含着春水的眼睛,脸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愕然。那愕然纯真极了,纯真得像是头一回听说这世上竟有这般不讲道理的道理。
她偏了偏头,望着白云大师那张铁青的面孔,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求知若渴的困惑:“你情我愿的男女情爱——竟也能算作恶?这倒新鲜。那杨花斗胆请教白云大师一句:这‘恶’,犯的是哪家的律法?是大清律例哪一条哪一款?还是峨眉派祖师堂上刻的哪一道门规?抑或——”
她伸出一根葱白般的食指,
朝天际轻轻一点,
声音忽然柔了几分,却寒意陡生:“是天道定下的哪一条铁律?大师若能当众背出一条来,杨花这便束手就擒,绝不抵赖。”
白云大师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大清律例?
且不说她根本不屑读那凡人法条,就算她翻遍了整部大清律,也不可能找到一条禁止你情我愿男女之事的法规。
峨眉门规?
那上面确实有清规戒律,可那是约束峨眉弟子的,不是拿来判一个外人男欢女爱之事的。
至于天道——至于天道,何曾管过男女之间你情我愿的事?
“你……”
白云大师再次一口气堵在喉间,咽不下也吐不出。
她本想着将这女人的腌臜事当众抖搂出来,让她在天下人面前丢尽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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