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即使在这样狼狈的环境里,依然有一种不肯弯折的东西存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码头的照明灯陆续亮起,投下昏黄而斑驳的光晕。工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领当天的工钱。林晚星看到江辰风走到那个工头面前。
工头数了几张钞票递给他,嘴里似乎还在嘟囔着什么。江辰风接过钱,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着灯光,仔细地、一张一张地清点起来。他的侧影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清晰而执拗。
点完钱,他抬起头,对工头说了句什么。工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讥诮的神色,大声说了几句,声音顺着风隐隐约约传过来:“……小子,嫌少?就你这身板,能干多少活?给你这些已经是看人面子了!”
江辰风没有退缩,也没有激动,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继续说着。他的声音不高,林晚星听不清,但她能看到他挺直的背影和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
周围几个还没走的工人被吸引,围了过来。工头在众人的注视下,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像是极不情愿地,又从兜里掏出两张钞票,甩给江辰风。
江辰风再次接过,重新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将那些皱巴巴的钞票仔细折好,放进裤袋里,然后转身,平静地离开。
他朝着林晚星隐藏的方向走来,脚步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沉重。直到他走近,才发现站在阴影里的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江辰风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但很快就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平静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倦色。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林晚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的目光落在他被汗水浸透的背心、肩膀上被木箱边缘磨出的红痕,以及那沾满了灰尘和汗渍的裤腿上。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随身带的、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帕,递给他。
江辰风看了看那块素净的手帕,又看了看她微微发红的眼眶,没有接。“脏。”他只说了一个字。
林晚星执拗地举着手,不动。
江辰风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去,却没有用来擦汗,只是紧紧攥在手心。那柔软的布料,似乎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
“走吧,”他移开目光,看向码头外渐渐亮起灯火的小镇,“钱凑得差不多了。”
晚风拂过,带着河水的微凉。两人并肩走在回程的路上,一时无话。白日的喧嚣褪去,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情绪在沉默中流淌。是心疼,是敬佩,是共患难的情谊,或许,还有一些超越友谊的、朦胧的东西在悄然滋生。
走到分别的巷口,江辰风从裤袋里掏出那个装着所有工钱的小布包,递给林晚星。“加上你收来的货款,应该够了。”
林晚星接过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布包,感觉重逾千斤。她抬起头,看着他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的脸部轮廓,轻声说:“江辰风,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这不是一句空洞的鼓励,而是一个郑重的誓言。
江辰风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混合着泪光与倔强的光芒,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我知道。”他回答。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从巷口射来,伴随着一声不耐烦的汽车喇叭声。两人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遮挡。
灯光熄灭,一辆黑色的、线条流畅而陌生的轿车,静静地停在了巷口昏暗的光线里。那绝不是这个小镇常见的车辆。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的目光锐利如鹰,越过江辰风,直接落在了他身边的林晚星身上。
男人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居高临下的表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林晚星小姐?我们谈谈。关于你的……亲生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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