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一条血红色的，加粗放大的弹幕，缓缓地，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屏幕的中央。
那条弹幕，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你不是为了任何人，你只是懦弱，你害怕承担责任，所以把一切都推给了你的儿子。】
懦弱？
害怕承担责任？
这几个字，如同九天之上的神雷，轰然劈下，正中李靖的天灵盖。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戎马半生，镇守陈塘关，斩妖除魔，自问铁骨铮铮，何曾与“懦弱”二字有过半点关联？
可是……
当他回想起水淹陈塘关时，自己面对四海龙王的咄咄逼逼，选择了逼死儿子来平息事端。
当他回想起毁掉哪吒庙时，自己面对百姓的香火，选择了打碎金身来杜绝“后患”。
当他回想起天庭之上，自己用玲珑宝塔镇压复活后的哪吒时，选择了用父权来强迫儿子“听话”。
他所谓的“顾全大局”，不就是因为他不敢去面对龙王的怒火吗？
他所谓的“斩草除根”，不就是因为他害怕哪吒的怨气会牵连到自己吗？
他所谓的“严加管教”，不就是因为他恐惧那个莲花化身的儿子，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吗？
他害怕。
他一直都在害怕。
害怕失去总兵的官位。
害怕受到天庭的责罚。
害怕承担一个父亲，本该为儿子扛起的一切！
所以，他把所有的罪责，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后果，都推给了那个只有七岁的孩子。
“你只是懦弱……”
“你只是懦弱！”
那血色的弹幕，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将他伪装多年的那层名为“威严”与“大义”的铠甲，切割得支离破碎。
露出了里面那个，卑微，自私，又无比怯懦的灵魂。
“我……”
李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一口腥甜的血液，却猛地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噗——”
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一扑，单膝跪倒在地，鲜血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
“老爷！”
已经哭到虚脱的殷夫人，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
李靖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天空。
那条血色的弹幕，仿佛烙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灼烧着他的灵魂。
诸天万界，无数正在观看的生灵，都沉默了。
如果说，之前哪吒的遭遇，让他们感到的是心痛与惋熟。
那么此刻，李靖的自我剖析，则让他们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鄙夷。
西游世界。
花果山上，孙悟空看着屏幕里的李靖，不屑地撇了撇嘴。
“哼！俺老孙还当他是个什么人物，原来也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
“当年在天庭，就是这老倌儿，拿着那破塔天天在俺老孙面前耀武扬威。现在看来，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家伙罢了！”
斗罗世界。
唐三看着屏幕，眼神复杂。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唐昊。
同样是面对强权，他的父亲，为了保护他和他的母亲，不惜与整个武魂殿为敌，哪怕背负一世骂名，也要将所有风雨都挡在身前。
而这个李靖……
“同为父亲，差距，竟如此之大。”唐三轻轻叹了口气。
大秦世界。
咸阳宫内。
始皇帝嬴政冷哼一声，眼神中充满了轻蔑。
“为君者，当横扫六合，镇压不服。”
“为父者，当庇护子女，扛起乾坤。”
“此人，既无为君之霸气，又无为父之担当，空活一身修为，简直是奇耻大辱！”
“懦夫！”
“废物！”
一句句评价，跨越了万界，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冲刷着李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尊严。
他一生所追求的，所维护的，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错了……”
终于，这位陈塘关的铁血总兵，这位在天庭都挂了名号的托塔天王，在自己妻子的怀里，在诸天万界的注视下，彻底崩溃了。
他那张常年紧绷，不苟言笑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汹涌而出。
这不是他第一次流泪。
上一次，是在哪吒剔骨还父之后。
但那一次的眼泪，更多的是解脱，是事情终于“解决”了的放松。
而这一次。
是悔恨。
是深入骨髓，撕心裂肺的悔恨！
“夫人……”
李靖死死地抓着殷夫人的手臂，指甲深陷入她的皮肉之中，他却浑然不觉。
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用尽全身的力气，嚎啕大哭。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配当他的父亲……我不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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