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女莫如母,妈妈一看到何音,上扬的嘴角就垂落下来。若是在家里,免不了又是一顿数落,纵是在外面,何音也没有幸免。趁着爸爸和高峰研究菜单,妈妈甩过一个凌厉的眼神,硬生生把何音拽到了包厢外。
“无事献殷勤,我就知道有猫腻!老实说,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
“没有?那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关心的话语,可眼神里却是一贯的嘲弄和嫌弃,何音从未认真看过妈妈的眼睛,不知道嘲弄的表象下,是不善于坦诚的母爱。多年的婆媳对抗,让妈妈的心里眼里都生出尖刺,连同爱意都是尖锐的。何音想起高峰总说她像刺猬,自觉性格随了妈妈,不禁低笑出声。一根食指抵着她的额头,用力推了一下:
“还笑!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傻瓜!我们家是没钱,但不能没骨气,任人欺负!你爸那个软骨头也指望不上,我跟你回去把东西收一收,咱们今天就回家。”
何音拦住暴跳如雷的妈妈,张开了手臂,又放下,亲密的拥抱对她们来说是生疏的。
“他真没欺负我!手是不小心擦伤的,眼睛是因为……最近老熬夜。”
妈妈狐疑地睨着她:
“真的?”
“真的!”
何音立起三根手指毒誓:
“老李家列祖列宗在上,我要是……”
妈妈一巴掌捂住她的嘴:
“你姓何,少扯上我们老李家的祖宗。”
“我好歹也是李家的血脉……”
“我看你是随老何家,耳根子软,人家一示好就犯浑!”
何音讨好地笑着,扶了一下妈妈的臂弯:
“知道你心疼我!”
“谁心疼你,半盆子水都泼出去了!”
妈妈愤愤抽离胳膊,大踏步走向包厢,推开门就往里进,全然不顾身后的人。何音默默扶住甩回来的门,若无其事地绕到高峰身旁坐下。高峰示意服务员把菜单递给妈妈:
“阿姨,你看看小宝喜欢吃什么。”
“小孩子,不用管他。”
话虽如此,妈妈还是接过菜单,搂着小宝仔细看起来。高峰探过手来握住何音的手,眼神似在问询。何音悄然摇了摇头,微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指,示意他放心。转头时,何音察觉爸爸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等她抬眼去看时,视线已然转移。
何音清楚小宝的性格,一到新地方就喜欢淘气,吃饭得追着哄。尽管她留出了一个小时的富余时间,等到音乐厅时,还是有些晚了,观众已经开始陆陆续续进场。何音把家人交给高峰照顾,自己拿着工作证去了后台。
此时的后台一片混乱,工作人员往来穿梭,匆忙地做着开演前最后的准备。何音径直走向晨星的休息室,敲门入内,乔医生正和老师们忙着给孩子们整理妆容,看到她,匆忙抬头作了个苦相:
“来的正好,你去问问欧阳还有没有口风琴。”
何音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键盘,即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匆忙离开房间,打了欧阳的电话没人接,师延的休息室没有他的身影,问了几个工作人员都说见过,但每个人指的方向却各不相同。何音站在最后一个可能面前,看着门上贴着的名字,犹豫了一下,敲响了房门。
“进来!”
莉娜的声音透露着些许不耐烦,何音本想探头问一句就走,可一开门,正撞上贾夫人的桃花媚眼。
“何音啊!”
一声娇呼,让何音的腿都软了。
“贾夫人,好久不见。”
她尴尬地笑着,快速扫了一眼房间,见没有欧阳的身影,正要告辞,又被贾夫人的软言软语留住:
“快进来,这么久不见,也不问问我好不好。”
何音见她面若桃花,星眸秋水盈盈,微笑回了一句:
“贾夫人满面春光,怎么可能不好呢!”
闻言,贾夫人嗔笑着掩嘴,倚向身侧的人:
“你呀,跟着高先生学坏了!”
何音这才注意到,挨着贾夫人坐在沙发上的年轻男子,正是在歌剧院见过一面的周思淼。稚气犹存的眸光黏附在贾夫人脸上,随之她的一颦一笑闪动。两人亲昵依偎着,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
莉娜轻蔑地冷哼一声:
“你找欧阳?”
“嗯,找他拿点东西。”
“正好,我也找他。”
不容何音拒绝,莉娜提着裙摆把她推出门外,反手关上房间的门,拉着她往舞台边走。
“我去过那儿了,他不在。”
莉娜回头瞥了她一眼,顺手拉住一名路过的工作人员,拿过对方手里对讲机:
“欧阳,十分钟内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她就把对讲机扔回对方手里,拉着何音大步流星地走向舞台。此时帷幕落着,幽暗的舞台上空无一人,而帷幕的另一头人声鼎沸,欢声笑语清晰可闻。
莉娜放开她走到钢琴前坐下,默不作声,凝神倾听着帷幕外的声音。何音走到她身旁坐下,揉了揉酸痛的脚踝。她对莉娜仍旧心怀芥蒂,并没有主动攀谈的打算。莉娜打开琴盖,懒懒地弹了几个音,随后坐正身子,十指轻扬,谐谑的乐声呼应着帷幕外的话语声,合奏成一曲喧闹人间。何音静静聆听着,并不阻挠。帷幕外的人忙着交际应酬,没人会注意尚未开演的音乐会。莉娜的琴声远比她本人更有生息,好似她的整个灵魂都倾注在琴键中,而她的肉身是空的、冷的、死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