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个为他生下一个孩子的女孩,他的心里充满好奇,对于他来说,她是陌生的,她是伟大的。
他无法想象,七年前,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在未婚有孕的困境里,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才选择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又是如何在这样残酷的社会中生存下来,她带着孩子,可想而知过得有多难。
顾远征忍不住去想,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她长什么样,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是怎样的,为什么她去世后,顾远就成了孤儿,她没有家人吗?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可顾远沉默寡言,问了他也不一定会回答他,而且他不忍去触碰顾远的伤心事。
他每一次提起那个女孩,对顾远来说,都是一种凌迟。
把顾远送到顾家之后,顾远征又让陆知衍陪着他去了福利院。
路上,陆知衍不明所以的问:“顾远都已经接回来了,你还去福利院干什么?想去看看顾远的生活环境?”
顾远征摇了摇头:“院长人很好,我相信福利院能给到顾远的照顾,已经是最好的了,我有很多关于顾远母亲的事情想问问院长,你和她熟悉,由你陪我过去,我比较安心。”
陆知衍没再多说什么,陪着顾远征去了福利院,跟院长崔雪梅说明了他们的来意。
崔雪梅将他们带到了她的办公室,给他们倒了茶水,悠悠叹了一口气:“程宁也是个可怜人。”怕他们没听懂,崔雪梅说完又补充:“程宁就是顾远的母亲,她是京城本地人,家里条件不差,不过她的母亲过世的早,后来她父亲再娶,继母给她父亲生了个儿子,她在家里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顾远征和陆知衍听到这里对视了一眼,他们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听崔雪梅的意思是,程宁家里条件不差,就算她父亲再娶,在家里的日子不好过,可她怀孕了,总归会给她点钱吧?为什么她会沦落到完全依靠自己,在她过世后,程宁的家里人又为什么不愿意抚养顾远?
崔雪梅知道他们心中的疑惑,重重叹了口气:“你们一定想问,既然她家里条件不差,那为什么顾远最终会被托付给我。”
顾远征蹙眉看着崔雪梅:“是啊,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崔雪梅无奈叹息:“程宁未婚先孕,他的父亲原本想让她把孩子打掉,但程宁不愿意,后来在她继母的挑拨下,程宁的父亲狠心把程宁赶出了家门,任由她自生自灭。”
顾远征眉头紧皱,心情说不出的复杂:“院长,能不能告诉我,您和程宁是怎么认识的?”
他无法想象,程宁当时大着肚子,她被自己的亲生父亲赶出家门的时候有多绝望,他亏欠这个女孩太多,可惜,他这辈子都无法弥补她了。
说起程宁的过往,崔雪梅眼眶微红:“程宁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她母亲在世的时候,经常带她到福利院来,就像陆先生和陆夫人一样,后来她母亲去世,她有好几年没再来过,我知晓她母亲去世的事,也知晓她父亲再娶的事,可她父亲并不喜欢我们这样的人,我也不好去探望她,我想着他们家条件不错,想来在物质上也不至于亏待了她。”
顾远征和陆知衍,全程都是皱着眉听的,程宁的父亲,想也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程宁有三四年没再来过福利院,我也非常理解她,不过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她再一次来到福利院,还给孩子们带了很多礼物,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程宁学习很好,学校里给了奖学金,她有了钱就立马来福利院看望我和孩子们了。”
“后来,程宁经常过来,每次来都会带礼物,有时候是吃食,有时候是给孩子们用的,她还会给孩子们上课,教他们读书识字,虽然她母亲早逝,但程宁有好好养大自己,她把自己养得开朗大方,坚韧勇敢,福利院的孩子都喜欢她。”
“可是这世道,好人没好报啊,程宁的父亲发现她总是来福利院,对她大打出手,并且明令禁止她不能再来福利院,要不然就不再供她读书,为了程宁的前途,我让程宁不要再来,她当时抱着我大哭了一场,后来她没有再来福利院,我再一次听到她的消息,是在报纸上,她要代表京城参加一个国际化的学术交流会,看到报纸上属于她的名字时,我真心为她高兴,我万万没有想到,这次学术交流会,会改变她的人生。”
听到这里,顾远征愧疚的难以自抑,他捂着胸口,眼眶湿润。
原来程宁这么优秀,原来她也是学术交流会的一员,可是他没有印象,他不知道哪一个是程宁。
顾远征突然急切的问:“院长,您这里有没有程宁的照片?”
崔雪梅点了点头:“有的,我拿给你看。”说着,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相册,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张相片说:“她就是程宁,长得很漂亮的。”
顾远征立马凑上去看,他看到的是一张合影,是程宁和崔雪梅的合影,照片里的程宁冲着镜头笑得灿烂,她唇红齿白,笑得眉眼弯弯,就像一个小太阳,灿烂明媚。
这样的程宁,本该拥有大好前程,本该光芒万丈,却因为她,碌碌无为的过完了她短暂的一生。
顾远征突然觉得心口很痛,像是有人在凌迟他的心脏。
“她……很漂亮。”顾远征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直至一滴眼泪落在那张相片上,落在程宁的脸上。
崔雪梅下意识的把那滴眼泪擦掉,心情也是十分复杂。
顾远征张了张嘴,他想请求崔雪梅把这张照片给他,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是属于崔雪梅的回忆,她和程宁感情深厚,他一个对程宁来说完全是个陌生人,且害了她一辈子的人,凭什么拥有她的照片。
他没有资格。
崔雪梅并没有合上相册,而是任由顾远征盯着程宁的相片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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