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茫然的看着顾远征,他恨他吗?
他应该恨他的,从他懂事起,看到的就是妈妈忙碌的身影,她白天上班,晚上带着他在夜市摆摊,卖衣服卖鞋子卖首饰,什么都卖。
在他的印象中,妈妈从来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时间。
如今顾远站在这里,看到富丽堂皇的顾家,看到穿着华服的长辈们说他是他们家的孩子,看着眼前这位有可能是他父亲的男人,他西装革履,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他们来的时候,他看到他开着一辆小轿车,他知道,那是有钱人才会有的交通工具。
如果当初他没有不告而别,如果他能早点找到他们,他的妈妈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所以,他应该恨他的。
可是他有什么理由恨他呢?他没有抛弃他们,他只是从来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而已。
顾远心里无比难受,他很想他的妈妈,她是这世上最可怜的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因为一场意外,赔上了自己的生命。
他的妈妈生前,一直想要找到他的父亲,如今他找到了,可是妈妈不在了。
顾老爷子沉声叹息:“远征啊,你也不要为难孩子,他一时接受不了很正常,我们都应该给他一点时间。”
顾夫人附和着点头:“是啊,这孩子也怪可怜的,我们不要勉强他。”
“我……不可怜。”顾远突然开口说话了,他抬起小脸,铿锵有力的说道:“可怜的不是我,是我的妈妈。”
说起他的母亲,顾远哭了,他看向顾远征,哽咽的质问他:“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记得,我就不能怪你?可是我妈妈做错了什么?她好心帮你,你却伤害了她,不仅如此,事后你还离开了,我妈妈一直在找你,她一直在找你!”
“我……”顾远征很想跟他解释,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顾远的妈妈已经死了,他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他愧疚的低着头,只能说出那苍白无力的三个字:“对不起。”
顾远泣不成声,视线完全模糊。
顾夫人心疼不已:“可怜的孩子,我们顾家这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啊!”
顾新荣长叹了一声:“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赶紧哄哄孩子,让他别哭了,再哭下去,眼睛都要哭出问题来了。”
“你光说不练。”顾夫人白了他一眼:“那你倒是哄啊!”
顾新荣无措的站在原地:“这……我也不会啊!”
“这也不会那也不会,我要你有什么用!”顾夫人狠狠的剜了他一眼,而后蹲下身将顾远抱进怀里,柔声哄着:“乖孩子,不哭了,从今往后你有家了,奶奶会好好照顾你的。”
在顾夫人的身上,顾远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那是一种他只有在妈妈身上闻到过的味道。
妈妈总是用这种香气包围着他,妈妈说过,这种无形的香味,叫无私的爱。
顾远逐渐冷静下来,他轻轻挣脱了顾夫人,似乎还是没能习惯这样的亲近。
顾夫人非常理解他,慈爱的看着他,替他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当顾夫人看到他身上穿的衣服袖口明显短了一截,显然已经不合身了的时候,她再次心疼的红了眼眶。
“老顾,这孩子既然是咱们顾家的孩子,自然没有再送回福利院的道理,你赶紧的,去把孩子的户口什么的都落实,让咱们家小远尽快的认祖归宗。”
顾新荣接到命令,急忙应下:“好,我这就去办。”他说完就马不停蹄的去办事了。
顾远闻言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的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陆知衍。
陆知衍读懂了他的不安,笑着安抚:“没事,有我在。”
也许是因为陆知衍是院长信任的人,也许是因为陆知衍是陆佑宁的父亲,所以顾远非常信任他。
陆知衍也没有让他失望,在顾家张罗着要让顾远认祖归宗的时候,陆知衍适时开口提醒了他们:“顾老,顾夫人,认祖归宗的事情不急于一时,顾远到底是个孩子,突然让他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他肯定会有些无法接受,不如这样,我先带他回福利院,把这件事情跟福利院的院长说一声,毕竟相关的手续,也是要从福利院那边走的。”
顾夫人连连点头,感激的看着陆知衍:“对对对,还是你想得周到,小陆啊,这次的事情真是多亏了你,我们顾家欠你一个大人情!”
“顾夫人您客气了,远征是我们夫妻俩的朋友,帮他的忙是我应该做的。”
“哎呀,一码归一码,你帮的可是大忙,总之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了,别的我也就不多说了。”
陆知衍听了这话,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笑着点了点头。
顾夫人又道:“我觉得你说得对,要是现在就让这孩子留在我们家,他肯定会不安,我们还是得亲自去一趟福利院,正好还有一些关于顾远母亲的事情,我们得弄清楚。”
陆知衍微微颔首:“那要不然我先带他回去,有些事情也不急于一时。”
“好,小陆啊,真是麻烦你了。”顾夫人说着扯了扯顾远征的手臂:“你还愣着干什么?跟着一块去啊!”
顾远征恍惚回神,磕磕巴巴的应下,跟在陆知衍身后。
陆知衍领着顾远回了福利院,把在顾家发生的事情大概的跟院长崔雪梅说了一下,崔雪梅听完也是震惊不已,不过她也能分得清,顾远是留在福利院好,还是回顾家好。
崔雪梅向陆知衍好好打听了一番关于顾家的事,确定顾家是值得托付的人家,才算是松了口,同意让顾家把孩子接回去。
当然,就算她不同意,也不可能抢得过顾家,只不过她点头了,意味着她会好好做一下顾远的思想工作,这样一来,让顾远接受顾家,也就是时间的问题了。
陆知衍把顾远送回福利院的时候,顾远征没跟着进去,他站在福利院外,倚靠着车,心事重重的看着远方。
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四周似乎也没了声音,陆知衍都走到他身旁了,他都没有察觉到,还是陆知衍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紧张的询问:“怎么样?他愿意跟我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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