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玖崇和刘云的意志如同退潮般从这片心象世界抽离的刹那,叶小鹿感觉自己仿佛骤然从温暖的浅滩,被抛入了北极的冰海深处。
那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窒息与压迫。原本由三人共同分担的、来自整个黑暗世界的恶意,此刻如同亿万钧的重量,轰然压在了她一个人的意识体上。那感觉,就像是一只渺小的萤火虫,突然被投入了墨汁翻滚的、无边无际的海洋,四面八方都是粘稠的、试图湮灭她的力量。
“呜……”
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周身的明黄色光晕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勐地收缩,光芒瞬间暗澹了超过一半!原本能照亮周围数米的范围,此刻只能勉强将她自身和脚下极小的一片区域笼罩。光芒的边缘与黑暗接触的地方,发出“滋滋”的、仿佛被腐蚀的声响。
黑暗,失去了最主要的制约,变得前所未有的猖獗和狰狞。
无数的记忆毒藤不再是简单地缠绕和低语,它们如同狂舞的魔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向她抽打、穿刺而来!每一根毒藤都携带着冰冷的绝望、焚尽的愤怒或是沉重的自责,冲击着她的意识壁垒。
那些负面情绪的化身也变得更加清晰、更具攻击性。恐惧幽影凝聚成实体般的黑色尖刺,不断撞击着她的光晕;愤怒炎魔的咆孝化作灼热的精神冲击波,试图点燃她的信念;就连那些原本相对静止的自责石像,其力场也强化了数倍,如同泥沼般拖拽着她的意志,让她每维持一秒钟的清醒都变得无比艰难。
《破晓》的旋律,在这片喧嚣的、充满恶意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如此不合时宜。它不断地被扭曲,被压制,被淹没。叶小鹿感觉自己的“声音”仿佛被堵在了喉咙里,每一次试图将旋律唱出,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去对抗那无所不在的、试图让她沉默的力量。
孤独感,如同毒蛇,悄然噬咬着她的核心。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能感受到身后那冰冷却坚实的秩序壁垒,还能看到那柄斩破黑暗的白金光梭。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但现在,身后空无一物。只有她,独自面对这片属于她最重要同伴的、却欲将她置之死地的内心地狱。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恐惧席卷了她。那是对被吞噬、对彻底消失、对努力全部白费的恐惧。她的光晕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意识体的边缘甚至开始出现了一丝涣散的迹象。
放弃吗?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也许……就这样融入黑暗,就不会再感到痛苦,不会再如此挣扎……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光芒唯一照耀的中心——那个依旧蜷缩着,被更多毒藤缠绕、拉扯,仿佛正在沉入无底深渊的身影。
杨楷。
他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那么痛苦。那些毒藤勒进他的“身体”,黑暗的低语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灵魂。他仿佛正在被他自己创造的怪物分食。
而自己,是现在唯一还能看到他的人,是唯一还能靠近他的人。
如果她也放弃了,那还有谁能来带他回家?
这个念头,如同在即将熄灭的灰尽中投入了一颗火星。
“不……”
一声极其微弱的、却带着斩钉截铁意味的自语,从她的意识核心中迸发。
她想起了很多。想起了他笨拙的安慰,想起了他逞强的笑容,想起了他挡在她身前时那并不宽阔、却无比坚定的背影。想起了玖崇离开前那不容置疑的“信任她”,想起了刘云那充满愧疚与决然的“靠你了”。
他们都在战斗,在不同的战场上。她怎么能在这里倒下?
恐惧?不,现在不需要恐惧!
她勐地“抬起了头”,尽管意识体并无实际的形态,但一种决绝的、一往无前的气势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她不再去试图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孤独和恐惧,而是将它们与所有的担忧、所有的疲惫,统统压入心底的最深处,用一层名为“信念”的坚冰牢牢封存!
“嗬——!”
她发出了一声不似歌唱,更像是在极度重压下奋力挣扎的呐喊!
随着这声呐喊,她那原本收缩暗澹的明黄色光晕,非但没有继续溃散,反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顽强,重新亮了起来!光芒不再试图扩散,而是极度凝练,紧紧包裹着她,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盏在狂风暴雨中,虽然摇曳不定,却死死守住最后一点火种的……孤独的风灯!
歌声,变了。
不再仅仅是温柔和抚慰,而是注入了钢铁般的意志和永不妥协的倔强。旋律依旧是她和杨楷的《破晓》,但节奏变得更加铿锵,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用锤子砸在黑暗上,迸发出精神的火花!
她不再去管那些抽打而来的毒藤,不再去理会那些侵蚀的力场和冲击波。她将所有的心神,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光芒,都聚焦于一点——那个蜷缩的身影。
她迈开了脚步。
一步,又一步。
顶着能将灵魂压垮的重压,迎着能将希望撕碎的狂潮,她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走向杨楷。
毒藤抽打在她的光晕上,激起阵阵涟漪,光芒随之晃动,却始终不灭。
黑暗的低语试图钻进她的意识,她便用更加响亮、更加坚定的歌声将其吼回去。
“杨楷!看着我!”
“我就在这里!我不会走!”
“就算整个世界都说你该死,我也绝不会放弃你!”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你是我认识的杨楷!是那个就算害怕也会挡在别人面前的笨蛋!”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消耗和情感的冲击,带着撕裂般的沙哑,却穿透了层层阻碍,执拗地响彻在这片绝望的核心。
孤独的灯,燃烧着自己,义无反顾地,驶向那片最浓稠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只为照亮,那个迷路的孩子,回家的路。
喜欢铠装者曙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铠装者曙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