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手指敲击床单的细微声响停止了。他睁开眼，医疗区均匀的白色灯光刺入瞳孔，带来一阵轻微的酸胀感，但之前那种信息过载的眩晕和撕裂痛楚已经消退大半。高浓度营养液和神经稳定剂正在快速修复他的身体，规则之瞳超负荷运转带来的灼热感也逐渐冷却，变成一种沉静的、蓄势待发的温润。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底传来坚实金属的触感。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力量感重新在肌肉纤维中流淌。
他走到墙边的储物柜，拿出那套崭新的、深蓝色的管理局制服。
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有些陌生，带着工业压膜的挺括感。他慢慢扣上每一颗纽扣，整理好领口，动作一丝不苟，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最后，他将那张印着“主任林烨”的ID卡挂上脖子，冰凉的卡片贴在胸口。完成这一切，他走到洗手池前，掬起一捧冷水扑在脸上，抬起头，镜子里的人影眼神清明，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带着青灰色，除了脸色还有些缺乏血色的苍白，几乎看不出一天前那副虚脱的模样。
推开医疗区的门，外面走廊的灯光要明亮许多。他径直走向D区那个崭新的“第五特殊拆迁办公室”。
自动门滑开，内部景象与之前的仓库判若两地：柔和的集成光源照亮每个角落，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微的嗡鸣。苏婉站在中央的全息战术沙盘前，手指在空中快速划动，调整着城市地图的图层。阿哲窝在角落那个被各种曲面屏环绕的工作站里，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
“能下床了？”苏婉上下打量着他，评估着他的状态。
“死不了就得干活，不然津贴拿得不踏实。”林烨走到沙盘旁，看向上面闪烁的光点。
城市地图上，一条醒目的红色虚线从已标记为“净空”的永夜地铁站出发，蜿蜒指向城西边缘的一片工业废弃区。几个橙色的光标正在那片区域外围缓慢移动。
“侦察小队已经就位，正在布设广域能量感应器和运动探测器。”苏婉指向沙盘上工业区的一个核心点，那里被标记为“第七废弃化工厂”，周围的地形复杂，有密集的厂房、高耸的裂解塔和地下管网系统。“阿哲通过谐波峰值分析和旧城市基建图纸交叉比对，将‘母巢’最可能的激活位置，锁定在这片厂区，尤其是这个主厂区的地下空间。那里是几十年前的老旧防空洞和大型储料库改造的，结构坚固，空间巨大，且远离居民区。”
阿哲推着滑轮椅子滑过来，眼镜片上反射着快速滚动的数据流。
“能量背景读数确实有问题，那片区域的规则‘底色’比周围更……‘薄’，像一块被反复刮擦过的画布。而且有非常微弱的、与地铁站和游乐场同源的规则谐振残留，虽然极其微弱，但持续存在，符合长期‘预埋’的特征。不过，对方很谨慎，没有检测到大规模能量聚集或明显的生命信号。”
“‘筑巢’协议可能还没完全启动，或者启动方式非常隐蔽。”苏婉接口，语气凝重，“但我们时间不多了。信号里提到了‘肃清’和你的标签‘破拆者’，他们肯定在加紧准备。”
林烨的规则之瞳微微发热，视野中的沙盘模型上，那片工业区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雾霭，与其他区域稳定的、无色透明的规则背景形成细微差别。“地基是老的，但要是让他们往上乱盖新的，拆起来就麻烦了。”
“行动计划。”苏婉切换沙盘显示，一个三维化的工厂结构图出现，几个可能的入口和关键节点被高亮标出。“一旦确认‘母巢’激活迹象，或发现‘建造师’成员活动，我们立即发起突击。行动代号‘强拆’。A队由我带领，从地面主入口强攻，吸引注意。B队，林烨，你带领两名突击手，从地下旧的排污管道渗透，直插可能的巢穴核心。阿哲全程提供信息支援和电子对抗。”
“给我配的人，手脚利索点，别挡我拆东西就行。”林烨没什么意见。直插核心，正合他意。
“装备库已经为你和你的小队开放了最高权限。”苏婉指向办公室一侧的合金门，“里面有新到的‘破障者’VII型动力锤，还有加强版的规则干扰手雷。”
林烨摇摇头，拍了拍一直靠在墙角的、那个略显陈旧的工具包。
“用惯了自己的老伙计。锤子再好，不如自己的钻头使得顺手。”他打开工具包，开始仔细检查保养他的冲击钻、液压钳和大锤，给活动部件上油，测试电池电量，动作熟练而专注。
阿哲好奇地凑过来：“林主任，你这冲击钻……要不要我帮你加装个能量增幅器或者微型力场发生器？能提升不少破坏效率。”
“不用。”林烨头也不抬，用砂纸打磨着冲击钻钻头上被腐蚀的细微凹痕，“规矩是死的，家伙是活的。能把违章建筑拆干净，靠的不是家伙多花哨，是得知道往哪儿下钻头。”他抬起眼，规则之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我能找到他们的承重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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