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着冲出卫生间,扑到床头按呼叫铃。
护士赶来了,医生赶来了。
抢救了二十分钟。
没有救过来。
死因:触电导致的心搏骤停。
王秀芝的尸体被抬上担架,推出了病房。
孙天佑瘫坐在病床上,看着担架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的妈死了。
他爸死了。他妈死了。马猴死了。刘莽死了。张豹死了。
五个人,加上他的父母,七个人。
现在只剩下他和周涛。
他坐在床上,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他知道,下一个就是他。
那个人不会放过他。他是一切的源头。是他用脚踩碎了王明远的脊椎,是他把陈小松逼得跳了楼,是他踢裂了李文的脾脏,是他逼着赵阳叼拖把,是他烫了无数个烟疤,是他收了三年保护费。
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他逃不掉的。
他坐在床上,等着。
等那个人来收他的命。
——————
天亮的时候,周涛被转移到了孙天佑的病房。
医院的说法是“方便照顾”。但周涛知道,是因为他们两个人挤在一起,那个人动手更方便。
两个人,一个脚废了,一个腿废了。挤在一间病房里,像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等着猫来吃。
“天佑。”周涛的声音沙哑,“我们会死吗?”
孙天佑没有回答。
他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消防喷淋管的连接处,正在往外渗水。一滴一滴的,滴在病床的床尾。
他没有注意到。
周涛也没有注意到。
他们都沉浸在对死亡的等待中。
下午,护士来给周涛换药。拆开纱布,小腿上的手术切口愈合得不好,引流管还在往外排脓液。
“伤口感染控制住了,但恢复会很慢。”护士说,“以后走路会受影响。”
周涛没有说话。他早就知道了。
护士换完药,推着治疗车走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傍晚,孙天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孙天佑。”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很平静,“你爸妈死了。你的跟班死的死,残的残。现在就剩你了。”
孙天佑的手在发抖。“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想让你知道——你今天晚上会死。”
电话挂了。
孙天佑把手机扔在床上,大口喘气。
周涛看着他。“谁打的?”
孙天佑没有回答。他的脸上全是恐惧。
天黑了。
护士送来了晚饭。孙天佑没有吃。周涛也没有吃。
两人躺在各自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管还在渗水。水滴得更快了,连成了一条细线,滴在孙天佑床尾的被子上,洇湿了一大片。
晚上九点。
孙天佑想上厕所。他下床,一瘸一拐地往卫生间走。
卫生间的地面是瓷砖的,白天护士拖过地,还没完全干。他穿着医院的一次性拖鞋,鞋底沾了水,踩在瓷砖上。
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脚下一滑。
他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地磕在门槛上。
眼前一黑。
周涛听见响声,从床上撑起身体。“天佑?”
孙天佑躺在卫生间门口,一动不动。
周涛按了呼叫铃。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把孙天佑抬上担架,推进急救室。
头颅CT显示:后颅窝硬膜外血肿。摔倒时后脑勺撞击门槛,导致颅骨骨折,脑膜中动脉撕裂,血液在颅骨和硬脑膜之间积聚,压迫脑干。
需要立即手术。
孙天佑被推进手术室。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
凌晨一点,主刀医生走出手术室,摘下口罩。
“我们尽力了。血肿压迫脑干时间太长,脑疝形成。病人没有自主呼吸了。”
周涛在病房里等到的,是孙天佑的尸体。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孙天佑死了。
五个人,全死了。
只剩下他。
他闭上眼睛,等着。
等那个人来收他的命。
——————
周涛没有死。
他在医院里又住了一个月。小腿的感染控制住了,但肌肉缺损导致他的右腿比左腿短了一截,走路一瘸一拐。
出院那天,他妈扶着他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很刺眼。
他眯着眼睛,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马猴死了。刘莽死了。张豹死了。孙天佑死了。
他活着。
但他的腿废了。
他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见何伟被按在水龙头下的脸,梦见王明远被踩断脊椎时的惨叫,梦见陈小松从四楼跳下去的那滩血。
他走在街上,总觉得有人在看他。那些被他欺负过的人,那些人的家长,学校的同学。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不敢去学校。不敢出门。不敢看手机。
他在自己家里,像一只惊弓之鸟,活在对“意外”的恐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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