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曼城革命委员会顶楼的小房间里,维克多正在看两份同时送达的报告。
一份来自石鸦镇的玛丽,详细汇报了硝石危机和里昂的“休战提议”。另一份来自帝都的黛娜,用密语写着王储与培巴让冲突升级、铁山态度暧昧的最新情报。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维克多放下报告,走到窗前。从这里能俯瞰大半个纽曼城——夜色中稀疏的灯火,大部分街区依然黑暗,因为燃料短缺,普通人家点不起整夜的灯。但就在这片黑暗里,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生长。
不是物质的东西,是精神层面的共鸣。自从他晋升“导师”、在广场上宣告三条法则后,这座城市里觉醒者的“灵性连接”就在缓慢而持续地增强。就像一张无形的网,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延伸,每一个节点都是完成初步思想觉醒的人。
此刻,他闭上眼睛,能隐约“感知”到——不是看见,是感觉——数百个微弱的“光点”:在粮仓前核对账目的市民代表,在扫盲班教识字的教师,在工厂里连夜修复机器的工人,还有……在中央广场上默默看着审判台的那些人。
他们心里有困惑,有愤怒,有期待,也有恐惧。这些情绪像细微的涟漪,通过“真理之火”途径的共鸣网络传递过来,虽然模糊,但真实。
这就是“导师”的能力之一:集体意识场感知。还不是主动读取思想,只是感知情绪氛围和信念强度。
赫尔曼说过,如果继续晋升,这种能力可能会进化到更深的层次——比如,在战场上感知整支部队的士气流向,在群众集会上捕捉集体意识的焦点,甚至……引导大规模的思想共鸣。
但代价是什么?
维克多睁开眼。他知道答案:代价是自身个体性的逐渐消融。当你越来越深地融入集体意识,你就不再是“你”,而是“我们”的一部分。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还能保持自己的形状吗?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谢尔盖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审判团最终名单和程序安排:“维克多同志,都准备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开始,预计持续四到六小时。您……真的不发言?”
“不发言。”维克多转身,指了指桌上的两份报告,“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讨论。”
谢尔盖快速浏览报告,脸色逐渐凝重。
“里昂想让我们暂停扩张三个月……”他抬起头,“是缓兵之计。他想集中精力解决帝都的内斗,然后腾出手来对付我们。”
“我知道。”维克多说,“所以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该……将计就计。”
谢尔盖愣住了。
“你看。”维克多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手指划过葛培省南部,“我们现在控制了石鸦镇、松岩镇、纽曼城,形成一个小三角。面积不大,但纵深有了。如果现在急于向北扩张,战线拉长,补给困难,而且会过早刺激帝都,可能促使他们暂时搁置内斗,一致对外。”
他的手指移向南方:“但如果我们暂时不向北,而是向南、向西渗透呢?南边的几个省更穷,土地兼并更严重,农民活不下去的更多。我们可以派工作队,不是去打仗,是去组织农会,传播思想,建立同情网络。”
“像播种?”谢尔盖明白了。
“像播种。”维克多点头,“等帝都那边斗出结果——无论谁赢,都会元气大伤。那时候,我们南方的种子也发芽了,可以南北呼应。而且……”
他顿了顿:“我们需要时间。时间建设纽曼城,把它变成真正的样板——证明我们不仅会打仗,更会建设;不仅会分土地,更会让土地长出更多的粮食;不仅会审判压迫者,更会建立让压迫不再产生的制度。”
谢尔盖沉思良久:“所以您打算……接受里昂的提议?”
“不。”维克多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冷静的锐利,“我们不接受任何提议。我们会继续做我们该做的事——向南渗透,组织生产,巩固根据地。但我们不会大张旗鼓,不会刺激帝都的神经。让里昂以为他的经济战起了作用,让我们‘自顾不暇’。让培巴让和王储以为我们暂时没有威胁,可以安心内斗。”
他走到桌边,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一、成立“南方工作委员会”,抽调精干力量,化整为零,潜入南方三省。
二、纽曼城启动“春耕大会战”,动员所有劳动力,开垦荒地,修复水利。
三、兵工厂启动“原料替代计划”,寻找硝石、钢材的本土替代方案。
四、加强内务部反渗透能力,对里昂的经济战进行针对性反制。
写完后,他递给谢尔盖:“明天审判结束后,召开扩大会议,讨论这个方案。”
谢尔盖接过,看着那些字句,忽然问:“维克多同志,您觉得……我们能赢吗?”
不是战术上的赢,是最终的胜利——推翻整个旧世界,建立新世界。
维克多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窗外,夜空中有几颗星星顽强地穿透城市的薄雾,闪烁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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