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家岙安顿妥当后,朱瑞璋便换上了一身寻常的粗布长衫,褪去了亲王的华贵,只留一身朴素,走出了临时居所。
他没有去寻周家三兄弟,也没有召见村里的里正,只是慢悠悠地沿着村中的石板路闲逛,如同一个寻常的游山客,静静打量着这座渔村的一草一木。
周家岙不大,五六十户人家,九成九都是周姓族人,世代以捕鱼为业,兼种些许杂粮,日子过得清贫却安稳。
直到朱瑞璋远洋带回玉米、土豆等粮种,沿海之地率先推广,村里的农户才开始在滩涂边的薄田上种植这些高产作物,
如今正是秋收时节,田地里的洪薯藤爬得满地都是,玉米秆挺拔粗壮,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着一串串金黄的玉米,透着丰收的喜气。
村民们初见朱瑞璋,还因他那头刺眼的白发心生畏惧,毕竟这般年纪轻轻便满头霜雪的人,实属罕见。
可见他衣着朴素,态度温和,说话轻声细语,没有半分王公贵族的傲气,渐渐便放下了戒心。
有胆大的渔家老汉坐在老树下聊天,见他走近,便主动搭话,朱瑞璋也不端架子,坐在礁石上,与老汉唠起了家长里短。
“老丈,这村里的收成,今年可比往年强多了吧?”朱瑞璋指着田地里的番薯土豆玉米,轻声问道。
老汉吧嗒着嘴里的玉米棒子,脸上笑开了花,皱纹挤成了一团:“可不是嘛!托王爷您的福,托定海侯的福,如今咱这薄田也能种出饱饭了!
这番薯、玉米啥的,产量比稻子高上好几倍,再也不用怕闹饥荒,
出海捕鱼若是遇着风浪,空手回来也能有粮吃,这都是王爷您带来的福气啊!”
朱瑞璋微微颔首,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这便是他远洋十万里,九死一生的意义,不是为了青史留名,不是为了权倾天下,只是为了让天下百姓,都能吃上一口饱饭,不再受饥寒之苦。
“定海侯周老三,在这村里人缘还可以吧?”朱瑞璋状似随意地问道。
一提周老三,老汉的神色顿时肃然起敬,重重地点头:
“那是!老三是咱周家最有出息的,水性最好,胆子最大,陛下追封他为定海侯,这是咱周家岙的荣耀啊!”
说起周老三,村里的百姓无不敬重。
周老三生性憨厚,忠勇质朴,年轻时在村里便乐于助人,帮老人修船,少与人争执,是村里公认的实诚人。
也正是这份品性,才让他在远洋途中,不顾性命护住粮种,成为了大明的忠魂。
朱瑞璋沉默片刻,又问道:“周老三家中,还有什么亲人?”
老汉叹了口气,道:“老三原名叫周守山,因着在家里排行第三,所以村里人都叫他周老三,
他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老大周老实,老二周守业,老四周守田,都还在。只是……”
老汉话说到一半,欲言又止,偷偷瞥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
“只是自从听说陛下下旨,要从周家挑人过继给老三,继承定海侯爵位,这三兄弟,可就闹得不可开交了。”
朱瑞璋眸底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爵位传承,乃是大事,家中兄弟商议,也是应当。”
老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王爷您是不知道,这哪里是商议,分明是抢!
那定海侯身后的爵位,世袭罔替,那是泼天的富贵啊!咱世代打渔的,一辈子都见不着半点功名,如今天上掉下来个爵位,谁不眼红?
三兄弟天天在家吵,甚至在祠堂里拍桌子瞪眼,闹得鸡犬不宁,就差人脑子打成狗脑子了,村里人的闲话,都能堆成山了。”
朱瑞璋没有再接话,只是静静听着,他早已料到这般情形。
贫贱之家,骤闻泼天富贵,人心难免浮动。
周老三一生忠勇,质朴无华,可他的兄弟侄子们,未必有这般心性。
爵位不是赏赐,不是用来享受荣华富贵的资本,而是传承周老三的忠魂,守住渔家的本分,
若是选了一个贪慕虚荣、野心勃勃之辈,非但辱没了周老三的忠魂,更会让这世袭的爵位,早早败落。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是他一生征战,阅人无数得出的道理。
接下来的十余日,朱瑞璋每日都这般闲逛。
清晨,他会走到海边,看渔家汉子们驾着渔船出海,海浪拍打着沙滩,溅起雪白的浪花,渔歌随着海风飘远,质朴而嘹亮。
午后,他会坐在老树下,听村民们闲谈,听他们说家长里短,说渔获多少,说粮种收成,说周家三兄弟的纷争。
傍晚,他会沿着田埂漫步,看村民们收工归家,炊烟袅袅,饭香四溢,孩童们在村口追逐打闹,一派田园渔家的祥和景象。
柳如烟则带着孩子们在村里安静生活,教朱瑾姝辨认海边的花草,给朱承烨讲渔家的故事,
朱承煜则跟着村里的孩童一起,在沙滩上捡贝壳、堆沙堡,褪去了王府世子的矜贵,多了几分孩童的天真烂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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