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且问问前辈。”
“你杀了他们之后，有想过自杀吗？”
青年没明白对方想说什么，但不等他开口，周衍已经自言自语起来。
“也是，如果前辈自杀了，也就不会有这个秘境了。”
“前辈的仇恨，说到底并非因为他们不给诊金，或是搞什么祭祀这类愚昧之事。”
“而只是因为他们杀了你的父亲。”
“所以不论他们是善是恶，如果当时放你们离开，哪怕不给钱，你们也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哪怕他们之后为难别人，抓下一个人去献祭，你们也不会去救。”
“那就无关善恶，只论私情了。”
“既然如此，那些被你杀死父母的人，又会怎么想？”
“他们不会管自己的父母和你谁善谁恶，他们只知道是你杀了他们的父母，让他们无家可归。”
“正如你会复仇一样，他们的一生要么也会在复仇中度过，要么因失去父母，难以在乱世中生存。”
“这是仇恨的延续，一旦开始，就很难停止。”
“如果你复仇之后，当场自尽，那便是因果了结。要么你斩草除根，也是因果尽消。可你偏偏选择延续仇恨，继续制造悲剧。”
“你失去过父母，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会经历什么，不是吗？”
“但你只是一时冲动，热血上涌，从未考虑后果，就像当时没想过提升自己的地位，然后通过官府审判他们一样。”
周衍完全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唬得这位灵溪散人青春版，一愣一愣的。
周衍没给他思考辩解的时间和机会，转而以自身为例说道。
“我早年也曾受家族利益交换所害，但我没有选择以杀止杀，而是提升自己，最终得到国主相助，让律法审判了该审判的人。”
“这样他们就算复仇也是错，因为这是他们自己犯了法。”
“如果他们再来复仇，那就是他们该杀，杀死他们我仍是正义的一方。”
“但现在，我因为前辈的经历，被迫选择了与你相同的道路，而踏上此路我就已非正义，所以我只能选择最合适的办法。”
“既然没有为终结因果而自裁的魄力，那就该将他们斩草除根，给予他们最后的尊重。”
“我本是个高洁且心怀大爱的人，前辈却偏偏陷我于不忠不义。”
“可如今我选择了最合适的办法，前辈又说我的做法不对，说我选择了一条更残忍的路。”
“那我倒要问问前辈，有没有人来找你复仇？你想过他们之后会遭遇什么吗？”
“你真的没有为此事暗自后悔过吗？”
青年嘴巴微张，眼睛圆瞪，被周衍的话彻底震住了。
“我...我...我真的错了吗？”
青年身影逐渐消散，化作点点光芒飞向元宸龄和周衍。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钥匙便自动飞出。
周衍的钥匙图案更加灵动，而元宸龄的钥匙则从拉弓的人变成了和周衍之前一样的坐船人。
“卧槽，老大天纵之才，什么都没做，几句话就过关了！”
元宸龄觉得这个表达惊讶的词还挺好用，没想到这么顺口。
周衍听他这么说有些意外，但也没在意。
就当是传播一下异界文化，自己也当一回文化大使。
“这套说辞也就年轻人信，对面一看就是年轻时的灵溪散人。”
“这种一腔热血的傻小子，哪懂那些弯弯绕绕。”
“刚才那番话，换个人来根本不会信，早就把我骂死了。”
元宸龄摸了摸下巴说。
“没有吧，我觉得挺合理的啊？”
“那说明你也是傻小子呗。”
“我问你，如果有人杀了你全家，你会怎么办？”
元宸龄陷入沉思。
看见他这个表情，周衍有点小慌。
坏了，是不是提到原生家庭伤到他了？
天地良心，我只是随口举个例子，是不是该安慰他一下？
“只给他磕一个头，是不是不太礼貌？”
元宸龄一脸平静地说出惊人之语，随后又摇了摇头。
“不妥，不妥，感觉还是没法表达我的敬意。”
“老大，你是人类，你们人类一般对恩人是怎么做的？三拜九叩还是什么？”
周衍一巴掌拍在脸上。
他怎么忘了，这小子见人就说自己是白虎部族的，估计没少给他们招黑，这大概也是为了报复。
这下真给他诛九族了，反而是便宜他了。
“只是打个比方，不用想那么多。”
“我的意思是，年轻人通常血气方刚，做事不计后果，做了就是做了。”
“等到后面后悔，就会越来越后悔，因为他们思维活跃，容易共情。”
“而年纪大了，阅历多了，平时事情一大堆，哪有空管这些？”
“一句‘那咋了，我乐意’，那我刚才那些话就都白说了。”
周衍这么一说，元宸龄就懂了。
就像他经常遇到的正道和魔道修士，总爱跟他讲一堆大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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