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库管理员们正忙得焦头烂额,努力检索着与这篇论文发布者所提出的新物种相关的任何资料——视频、图片,甚至外界的新闻报道,所有能够匹配上的杂讯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毕竟这是一篇为新物种正名的论文,其中某些信息采用了学术界常用的笔法,上下篇串联得合理且融洽,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论文里甚至还附上了一张图片——哪怕那张图片看起来只是一只断手的照片,苍白、干瘪,五指微微蜷曲,像是刚从某个潮湿的角落里捡起来的一样。
论文发布者已经明确提出了自己的观点,那么,即便联盟想要拒收,也必须拿出相应的、有说服力的反驳理由。可问题是,在恶灵研究这个领域,业界内真正有效力的资料实在太少了。大部分文献都停留在几十年前的陈旧认知上,对于“小手祟”这种从未被正式记录过的物种,几乎是一片空白。反驳的力度薄弱得可怜,导致他们既无法核对事实进行刊登,也没有有力的证据予以驳回。于是只能先发消息通知延期,然后一拖再拖。
“会动的手……会动的手……”一时间,整个数据中心的管理员们都在嘀咕这件事。有人趴在工位上小憩,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都是一只断掉的手,像只奇怪的小螃蟹一样,在眼前跳着诡异的舞步。五指交替点地,时而蜷缩,时而伸展,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无能为力。
“你说,会不会真的有这种东西?”一个年轻的管理员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同事。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同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但那人既然敢写出来,还附了图,总得有几分依据吧?”
“可咱们找不到任何佐证资料啊……万一是个骗局呢?”
“骗局?”年长的管理员冷哼一声,“能写出那种论证逻辑的人,不会拿自己的学术生涯开玩笑。再说了,你们看看那张图片——那手的比例、关节的弯曲角度,根本不是人能摆出来的姿势。”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这篇论文被证实为真,那么现有的恶灵分类体系将被彻底撼动。
而他们此刻的拖延,或许正在阻碍一个重要发现的公开。
“算了,先标记为‘待核查’,排到明年第一期吧。”主管最终拍板,“等联盟那边的实地考察结果出来再说。”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等考察结果出来,这篇论文的价值可能已经被别人抢先发表了。
然而,这条明显带着拖延意味的邮件发送到沈秋郎这里,就让她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可都是钱,是名利,是她往上走的通道!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快——算了,能先发出来一篇也行。
沈秋郎立刻敲了一封回复邮件,措辞强硬:希望能尽量提前,禁止再次拖延,否则自己圣诞节参加完交流会之后,就立刻撤销这篇论文的刊登申请,转投其他期刊。
至于那篇已经通过审核的论文……
“我有一篇论文过了,下一期就登。”沈秋郎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下一期《演化学说》是什么时候发行?”
安飞程拿着水壶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真的假的?第一次写论文就登《演化学说》?他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回忆道:“快了,电子版是每月第三个星期四……纸质版杂志需要五到一周时间才能在各地上架。”
说完,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不就是明天吗?
“嗨嗨!”沈秋郎嚣张地搓了搓自己的鼻子底下,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在地上表演了一段摇来晃去、意义不明的得意舞蹈,然后一屁股坐回去。
“这就是天才,天才懂吗?”
她摇头晃脑地说着,手上动作却没停——该保存的保存,然后关机,把笔记本电脑和其他零零碎碎一股脑收进包里,准备走人。
安飞程看着沈秋郎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视线无意中被沈秋郎书包后面挂着的一个别致面具吸引了。
那是一个黑色的狼面具,绑着紫色的棉绳,狼毛的部分雕刻得飘逸灵动,栩栩如生,像极了她那头巨狼宠兽。
紫色的咒纹宛如从双眼中流淌而出,蜿蜒爬过颧骨,而嘴巴的部分微微上翘,露出些许牙齿,像是在笑——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意味。
不过,这小孩一向特立独行,有个这样别致的装饰品,倒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安飞程收回目光,默默地把地上的枸杞茶渍又擦了一遍。
沈秋郎本想从学校大门直接走出去,但保安已经记住了她这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是联盟职员的小祖宗,见她往门口走来,老老实实地把门打开了。
“谢谢了师傅。”沈秋郎微笑着对保安点了点头。
咒狼面具是今天早上才制作完成的,还没来得及测试效果,所以她匆匆在安飞程办公室蹭完网后就离开了。要不要顺便试试它的作用呢?但十五中离恶人社和家里都很近,实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测试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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