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兴远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目送领导转身离开。他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那群正憋着笑吃瓜的同事们,脸上的表情欲哭无泪。
自己居然活下来了……真不容易啊。
而此时的张副局,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居然是恶灵!黑山风的成因居然是恶灵!
他不知道那个恶灵科普博主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但这个结论,让他尘封多年的记忆猛然翻涌上来。确实曾有人怀疑过黑山风是否由恶灵引起,但苦于难以取证,一直没有定论。而自然灾害学界,至今也没有一个成熟的说法来解释这一现象。
张副局——张松泉,此刻是真的激动。
因为他年轻时,也曾是一位气象学者,是如今宁远省气象局局长的学生。年轻时的他,因为某些机缘,也曾坚持过黑山风恶灵成因学说。
二十四年前,那时的张松泉也是个年轻人,拥有年轻人特有的贪婪求知欲,和一颗无畏的心。
那年秋天临近尾声,他和老师一起运送一批物资,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黑山风。
按照原计划,黑山风还有两天才会抵达他们所在的地区。然而就在那个傍晚——
黑压压的鸟群遮蔽了天空,吞噬了仅剩的一点夕阳余晖。
它们在天空中盘旋,形成一个巨大的、不祥的涡流。那不是普通的黑山风分散出的很小一股猎食的支流——比他往年观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大,大出许多倍。
那涡流缓缓旋转,像一只邪恶的眼睛,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张松泉永远也忘不了自己仰头望见那一幕时的震撼。
那一刻,年轻的他在漫天的黑色羽翼下,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自然的可怖与自身的渺小。
他还愣神的功夫,老师已经召唤出宠兽护住了自己和物资。他这才后知后觉地跟了上去。
然而下一秒,那黑色的涡旋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整齐地下坠,从平面化为立体——立体的螺旋,是暴风。
“趴下!”老师慌忙拉着他蹲下躲避。
鸦群的爪子和喙撕开粗韧编织袋的声音、大快朵颐的啄食声、翅膀扑打的轰鸣声、相互争抢的嘶叫声,一股脑儿地冲击着张松泉的耳膜。这批物资很珍贵,必须保护好。
盲目的勇气与不甘驱使着张松泉不知死活地站了起来。他指挥宠兽反击,自己也抄起一把霰弹枪,朝鸦群开火。不少低级的乌爪爪被射落,但更多的立刻补上来——连同同伴的尸体一并撕碎吃掉,一点也不浪费。
一只乌喳喳用爪子撕开了他身上的棉衣,得意地啼叫着。紧接着,更多的黑鸟发现了他的破绽,一口一爪地扑上来,撕碎棉衣,把里面的棉花掏得满天飞。失去了棉衣的庇护,寒冷迅速涌上来,夺走他的热量,也夺走他的力气。
子弹也打光了。
他就用手拍,胡乱地抓取,试图抓住几只拧断脖子。也许是运气好,他真的抓住了一只看起来刚脱离雏鸟期不久的小畜生。然而就在他准备折断那小畜生的翅膀时,它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呀——”
那一刻,张松泉浑身猛地一僵。那是生物面对死亡时的本能反应。
他只来得及回头——
只见暴乱的鸦群之中,伸出了一双漆黑如钢的巨大鸟爪——那爪子足以捏爆他的头颅。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死了吗?
“都告诉你要趴下!”
老师的吼声将他惊醒,但已经来不及了。他被老师奋力扑倒在地,手里那只小鸦脱了手,叫了几声便回归了鸦群。
随后,鸦群像是已经猎食饱足了一般,缓缓地盘旋上升,然后撤离,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物资被翻得一片狼藉,里面的食物全都没了,纸质资料也被撕得粉碎。
但最让人难受的是,老师为了保护他,宠兽被鸦群啃成了一堆残缺的白骨,后背上被那只巨大的爪子撕开了很大的几道伤口,皮肉翻卷差点伤到脊椎,而他的手,也被那只爪子伤到了,从手腕到手肘。
虽然没有到露骨的程度,但筋腱受到了永久性损伤,做某些动作时会受到限制。
想到这里,张松泉不禁握上了左臂。
隐隐的幻痛无不在提醒他当年的冲动和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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