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仪放下炭笔,指尖的黑色痕迹在昏黄灯光下格外醒目。地图上“新生”二字墨迹未干,像两颗刚刚种下的种子。棚外,夜风带来了远处工地上守夜人的低语和篝火噼啪声,混合着黄河永不止息的水响。她吹熄油灯,走出棚子。星光洒在刚刚挖出的分洪区巨坑上,坑底积水映着微光,像大地新睁开的眼睛。这片土地正在愈合,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她深吸一口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夜气,转身走向临时住所。明天,还有更多的规划要定,更多的树苗要栽。而更远的咸阳,不知又有怎样的消息在等待。
***
十五天后。
咸阳城的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城门洞开,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商贩的叫卖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牲畜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构成这座都城特有的喧嚣。刘仪骑在马上,穿过城门。她的马是扶苏从军中调来的良驹,毛色乌黑,四蹄雪白,跑起来平稳而迅捷。马鞍旁挂着行囊,里面装着灾区重建的详细记录、图纸,还有几包从灾区带回的土壤样本。
街道两旁的店铺里飘出熟食的香气——烤饼、炖肉、煮豆羹。刘仪闻到这些气味,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在灾区的那些日子,她和所有人一样,啃干粮,喝稀粥,偶尔有肉也是分给伤员和老人。现在闻到这熟悉的人间烟火气,胃里竟有些发空。
府邸的门前站着两名护卫。
是“隐星”的人。
他们见到刘仪,立刻躬身行礼。刘仪下马,将缰绳递给其中一人。“府里一切可好?”
“回大人,一切安好。”护卫低声说,“只是……昨日有密报送达,已按规矩封存在书房暗格。”
刘仪脚步一顿。
密报。
从那个绿洲城市来的。
她点点头,没有多问,径直走进府门。府邸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仆役在清扫庭院。廊下的铜铃被风吹动,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庭院里的槐树已经抽出新叶,嫩绿的颜色在阳光下透明得像翡翠。刘仪穿过回廊,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里弥漫着墨香和纸张的气味。
阳光从雕花木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书架上整齐排列着竹简、帛书,还有刘仪自己装订的纸册——那是她用改良的造纸术制作的,比竹简轻便,比帛书廉价。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盏青铜油灯,灯盏里还残留着昨夜未燃尽的灯油。
刘仪走到书桌后,推开靠墙的书架。
书架后面是一面平整的砖墙。她伸手在第三块砖的缝隙处按了一下,砖块向内凹陷,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铜管,管口用蜡封着,蜡上压着一个特殊的印记——那是“隐星”的密报标识。
她取出铜管,回到书桌前坐下。
窗外传来街市的喧嚣,但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她用小刀刮开蜡封,从铜管里抽出一卷细密的帛书。帛书是用特殊的药水浸泡过的,字迹只有用另一种药水涂抹才会显现。刘仪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无色液体在帛书上。
字迹慢慢浮现。
是“隐星”密探的笔迹,工整而克制。
**“绿洲城,第七日观察记录。”**
刘仪的目光扫过开头。
**“目标商馆:位于城西集市边缘,三层石砌建筑,门前悬挂‘西域珍宝阁’招牌。日常经营香料、玉石、毛皮,客流正常。”**
她继续往下读。
**“近期异常:自黄河灾情消息传至西域后,商馆活动频率显着增加。过去十五日内,共有九批人员进出,每批三至五人不等。人员特征:衣着普通,但步伐稳健,眼神警惕,疑似受过训练。进出时间多在深夜或黎明,避开集市高峰期。”**
刘仪的手指在帛书上轻轻摩挲。
药水的气味有些刺鼻,带着淡淡的酸味。
**“观察点:商馆后院有独立马厩,可容纳二十匹以上马匹。近期马匹更换频繁,且多为耐力优良的西域骏马,非普通商队所用。马粪中发现特殊草料残渣,经辨认,为产自更西方向的高原牧草,价格昂贵。”**
她皱起眉头。
马匹,草料,训练有素的人员。
这不是普通商馆该有的配置。
**“情报获取:三日前,密探伪装成送货杂役,潜入后院。在仓库外听到室内对话片段。对话者为两名男子,口音混杂,非纯正西域腔调,亦非中原官话。”**
刘仪的心跳加快。
她往下看。
**“对话内容片段记录如下——”**
帛书上的字迹在这里变得格外清晰。
**“甲:‘评估报告已经送出。目标韧性超出预期,灾情处理速度比模型预测快百分之四十。’”**
**“乙:‘自然破坏和疫情打击未能达到预期效果。建议启动次级预案。’”**
**“甲:‘次级预案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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