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仪放下炭笔,羊皮纸上的海外轮廓已初具雏形。她走到石室窗前,透过缝隙望向东方——那里是茫茫大海,是地图上的空白,是未知的世界。远处观测台上,陈平兴奋的呼喊声还在山间回荡:“春季星象确认!规律吻合!”那声音充满发现的喜悦,像黑暗中点亮的第一盏灯。刘仪深吸一口气,山间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她知道,基础研究的种子已经埋下,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而大海的方向,正有新的波澜,即将涌来。
**七日后,会稽郡,琅琊港。**
黎明前的海面笼罩着一层薄雾。
雾气是乳白色的,贴着水面缓缓流动,将远处的礁石和近处的渔船都模糊成朦胧的轮廓。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港口木栈道,吹动哨兵王三的衣角。他站在了望塔上,手搭凉棚,眼睛盯着东方海平线——那里是太阳即将升起的地方,也是商船最常出现的航道。
天边泛起鱼肚白。
王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昨夜值勤到子时,今晨又轮了早班,眼皮有些沉重。他伸手从怀里掏出半块干饼,咬了一口,粗糙的麦麸在口中咀嚼,带着淡淡的霉味。这是三天前的口粮,港口条件艰苦,新鲜食物难得。
就在他低头吞咽时,眼角余光瞥见海面上有什么东西动了。
他猛地抬头。
薄雾中,几个巨大的黑影正缓缓浮现。
不是渔船——渔船的桅杆不会那么高,船身不会那么长。也不是商船——商船的形制王三熟悉,尖头方尾,帆布是褐色的。而眼前的黑影,船头是翘起的,像鸟喙,船身宽大,帆布在晨光中泛着奇异的白色。
“那是什么……”王三喃喃自语。
黑影越来越近。
雾气被船头破开,露出清晰的轮廓。一共五艘船,最大的那艘长约二十丈,宽约五丈,船身漆成深蓝色,船头雕刻着狰狞的兽首——像是某种海兽,张着大口,露出獠牙。船帆是白色的,但不是麻布,而是某种编织紧密的织物,在风中鼓胀如满月。船侧开着一排排舷窗,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王三的喉咙发干。
他抓起了望塔上的铜锣,用力敲击。
“铛——铛——铛——”
锣声刺破黎明的寂静,在港口上空回荡。栈道上沉睡的渔民惊醒,纷纷探出头来。港口守军从营房中冲出,甲胄碰撞声、脚步声、呼喊声混杂在一起。
“敌袭?!”
“不是敌袭……那船,没见过……”
“快报郡守!”
王三继续敲锣,眼睛死死盯着那支船队。船队在距离港口约一里处停下,抛下船锚。最大的那艘船上放下三艘小艇,每艘小艇上坐着七八个人,向港口划来。
晨光渐亮。
薄雾散去。
小艇上的人影清晰起来。
王三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人——肤色是深褐色的,像晒干的枣子。头发卷曲,用彩色布条束在脑后。身上穿着宽松的袍子,布料轻薄,绣着繁复的花纹,有鸟、有鱼、有波浪。他们腰间挂着弯刀,刀鞘镶嵌着贝壳和彩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小艇靠岸。
为首一人站起身。他是个中年男子,身材矮壮,脸上刺着青色的纹路——从额头到下巴,蜿蜒如藤蔓。他踏上栈道,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持戈戒备的秦军,扫过惊恐的渔民,最后落在匆匆赶来的会稽郡守身上。
郡守姓吴,五十余岁,穿着官服,额头上冒着细汗。他身后跟着两名文吏,三名武官。
“尔等何人?”吴郡守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
那纹面男子开口说话。
声音低沉,语调古怪,像鸟鸣又像海浪拍岸。他说了一串听不懂的语言,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卷东西——是某种兽皮,鞣制得很薄,上面画着图案。
他展开兽皮。
图案很简单:左边画着五艘船,右边画着一堆货物——珍珠、珊瑚、香料罐子。中间画着两个人握手。
“贸易……”吴郡守看懂了,“他们要贸易。”
纹面男子点头,又指了指身后的船队,做了个“请”的手势。
吴郡守犹豫了。
这些人的船、服饰、语言,都与中原迥异。他们来自哪里?是敌是友?贸然允许他们靠岸,万一有诈……
“郡守,是否先扣押?”一名武官低声问。
吴郡守看着那五艘巨大的海船。船身高大,帆布洁白,船头兽首狰狞——这不是普通的商队。若真是敌人,琅琊港这三百守军,恐怕抵挡不住。
“不。”吴郡守深吸一口气,“先请他们上岸,好生招待。我立刻写奏报,八百里加急送往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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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咸阳宫。**
朝议正在进行。
大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那是从铜炉中升起的青烟。阳光透过高窗,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衣冠整齐,神色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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