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仪握紧短剑,从软椅上站起身。
地下传来的厮杀声越来越清晰,像闷雷在地底滚动。她看向东侧——那里最接近城墙,如果火药能埋下去,盟堡的防御将彻底崩溃。但呐喊声中夹杂着秦军士兵的惨叫,地道里的战斗显然陷入苦战。王翦已经拔剑,蒙恬的伏兵在黑暗中握紧了弓弩。晨光还要两个时辰才会到来,而地下的生死,将在黑暗中决定。
“东侧地道,遭遇敌军主力!”传令兵冲上指挥台,脸上溅着泥浆,“工兵营校尉报告,敌军至少三百人,全是精锐!”
“南侧呢?”
“南侧地道改道成功,避开敌军,继续向城墙挖掘!”
“北侧?”
“北侧……北侧地道失联!”
刘仪的手指收紧。
短剑的剑柄冰凉,硌得掌心生疼。内腑的灼烧感在这一刻变得尖锐,像有无数根针在肺叶里搅动。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北侧地道,派斥候下去查看。”王翦的声音响起,沉稳如铁,“东侧地道,增援。南侧地道,加速挖掘。”
“将军,”刘仪开口,声音嘶哑,“东侧地道不能增兵。”
王翦转头看她。
晨光还未到来,指挥台上只有火把的光。火光跳跃,在刘仪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异常,像燃烧的炭火。
“地道狭窄,增兵只会拥挤。”刘仪说,“让东侧工兵营退守,用火药封路。”
“封路?”
“炸塌一段地道,阻隔敌军,然后从侧面开凿新通道,绕过他们。”
王翦沉默了三息。
地下传来的厮杀声更响了。铁器碰撞,呐喊,惨叫,混成一片,像地狱的声响从地底涌上来。
“按姑娘说的办。”老将最终点头。
命令传下去。
东侧地道里,秦军工兵开始后撤。他们抬着装满火药的陶罐,退到地道中段,点燃引线,然后狂奔。三息后,一声闷响从地下传来,地面微微震动。土石崩塌的声音盖过了厮杀声,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南侧地道继续挖掘。
北侧地道依然没有消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
寅时末,天色开始泛白。
第一缕晨光从东方地平线升起,照在盟堡残破的城墙上,照在秦军阵地的旌旗上,照在指挥台上刘仪的脸上。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嘴唇干裂,渗出血丝。
但眼睛依然亮着。
“报!”北侧地道的斥候终于返回,浑身是血,“北侧地道……被敌军截断。我军五十人,全部战死。敌军正在反向挖掘,方向……是指挥台。”
空气凝固了。
王翦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蒙恬从伏兵阵地赶回,盔甲上沾着露水,脸色凝重。
“指挥台必须转移。”蒙恬说。
“不。”刘仪摇头,“转移,就暴露了。让他们来。”
她看向太医。
太医递来药碗,她接过,一饮而尽。药汁苦涩,带着草根和矿物混合的味道,滑过喉咙时带来短暂的清凉。但清凉过后,是更深的灼烧。
“王将军,”刘仪说,“请下令,在指挥台周围布置陷阱。地道出口若在这里,让他们有来无回。”
王翦看着她。
看着这个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女子。
看着她眼睛里燃烧的火焰。
“好。”
命令传下去。
秦军士兵开始在指挥台周围挖掘陷坑,布置绊索,埋设竹刺。动作迅速而隐蔽,在晨光中像一群忙碌的蚂蚁。
刘仪坐在软椅上,闭上眼睛。
她需要休息。
哪怕只是一刻。
但地下传来的挖掘声,越来越近。
从西侧,从北侧,从两个方向同时逼近。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清晨里,清晰得刺耳。像虫子在地下穿行,像死亡在靠近。
辰时。
太阳完全升起。
阳光照在盟堡外的河面上,波光粼粼。
那条河叫洧水,从西北方向流来,绕过盟堡东侧,向南流去。河水不深,但水流湍急。盟堡的码头建在东侧城墙下,水门开在码头旁,是城内取水的主要通道。
刘仪睁开眼睛。
她看向那条河。
河水在阳光下泛着金光,河岸两侧长满芦苇。风吹过,芦苇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飘来水汽的味道,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姑娘,”王翦走到她身边,“陛下召见军事会议。”
刘仪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地道战况胶着,陛下要听取下一步战略。”
刘仪深吸一口气。
她扶着椅背,缓缓站起。腿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己站直。太医想搀扶,她摆手拒绝。
“蒙将军,”她说,“指挥台交给你。地道出口若开,一个不留。”
蒙恬点头:“姑娘放心。”
刘仪转身,走下指挥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内腑的疼痛随着动作加剧,像有火在烧,有针在刺。但她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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