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仪靠在马车厢壁上,手中竹简上记录着今日收到的十七处问题汇报——三辆运粮车轴断裂,一处补给仓库遭山洪冲毁,两支运输队因道路标识不清走错方向。她提笔批注解决方案,字迹因马车颠簸而略显潦草。窗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马蹄声、车轮滚动声,六十万大军如一条巨龙,在华夏大地上向东蜿蜒。太医递上药碗,她接过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蔓延。然后她掀开车帘,望向东方天际。那里,晨曦初露,霞光如血。
函谷关已在身后三十里。
这是大军开拔的第三天。
马车是特制的,车厢宽大,铺着三层软垫。两侧开有通风窗,窗上蒙着细纱,既能透气又能阻挡尘土。车厢内设有一张小案几,案上堆满竹简、羊皮地图、算筹和笔墨。角落里放着药箱,药箱旁是水壶和干粮袋。两名侍女跪坐在车厢后部,随时准备伺候。车外,二十名护卫骑兵分列两侧,马蹄声整齐划一。
刘仪放下竹简,揉了揉太阳穴。
头痛像一根细针,从后脑一直刺到前额。内腑的隐痛从未停止,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胸腔深处的撕裂感。太医说,这是内伤未愈加上过度劳累所致,必须静养。但静养是不可能的。
“总后勤官。”车外传来声音,“前方十里,第一补给站到了。”
“停车。”刘仪说。
马车缓缓停下。
她掀开车帘,两名侍女立刻上前搀扶。当她的脚踏上地面时,一阵眩晕袭来,眼前发黑。她抓紧侍女的手臂,深吸几口气,才站稳身形。
眼前是一片开阔地。
数十座临时搭建的仓库整齐排列,仓库用木料和茅草搭建,屋顶覆盖着防雨油布。仓库前,上百辆牛车正在卸货,民夫们扛着标准尺寸的麻袋,排队进入仓库。每袋粮食上都盖着火漆封印,封印上有编号。两名官员手持竹简,一边清点一边记录。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味、牛马粪便味,以及谷物特有的清香。
刘仪在侍女搀扶下走向仓库。
“禀总后勤官。”负责此处的官员快步迎上,躬身行礼,“第一补给站已接收粮草三万袋,药材五百箱,箭矢十万支。按计划,今日将有五支运输队在此交接。”
“交接记录呢?”刘仪问。
官员递上竹简。
刘仪接过,快速翻阅。竹简上详细记录了每支运输队的出发时间、到达时间、物资数量、押运官姓名。交接双方签字画押,手续完备。
“很好。”她点头,“但仓库防潮措施不够。”
她指向仓库地面:“地面必须铺一层木板,木板下撒石灰。雨季快到了,粮食受潮会发霉。”
“诺!”官员立刻记下。
“还有。”刘仪看向仓库外的水井,“井口要加盖,防止污染。民夫饮水必须煮沸。”
“诺!”
刘仪继续巡视。
她检查了仓库的通风情况,查看了药材的保存状态,询问了运输队遇到的困难。一名押运官汇报,有一段山路被落石堵塞,车队绕行多走了半天。刘仪立刻命人绘制新路线图,标注危险路段。
整个过程,她说话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每指出一个问题,就提出具体解决方案。官员们最初还有些紧张,但看到总后勤官虽然身体虚弱,思路却异常敏锐,渐渐放松下来,认真记录。
巡视完补给站,刘仪回到马车。
刚坐稳,又一份急报送来。
“咸阳急报,丞相李斯亲笔。”
刘仪接过竹筒,取出里面的帛书。
帛书上的字迹工整有力,是李斯的笔迹:
“总后勤官刘仪亲启:咸阳一切安好。粮仓存粮已调拨完毕,新征民夫五万已出发。沿途郡县官员已接诏令,全力配合后勤运输。唯有一事需提醒——江东旧楚贵族暗中串联,恐有异动。已派密探侦查,有消息即报。望保重身体,后方有吾坐镇,勿忧。李斯。”
刘仪看完,将帛书收起。
李斯办事确实稳妥。后方有他协调,能省去许多麻烦。但江东旧贵族的异动,是个隐患。这些人在楚地经营数百年,根深蒂固。项梁虽死,余党尚存。他们不会甘心失败。
马车继续前行。
刘仪靠在车厢壁上,透过车窗望向外面的大军。
旌旗蔽日。
黑色的秦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是整齐的方阵。步兵方阵走在最前,长戈如林,甲胄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骑兵方阵在两翼,战马嘶鸣,马蹄踏起滚滚尘土。弩兵方阵在中军,每人背负强弩,腰挂箭壶。战车方阵在后,每辆战车由四马牵引,车上载着弩炮和投石机。
六十万人,延绵数十里。
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汇成一种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像大地的心跳。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味、铁锈味、汗味,以及一种压抑的兴奋感。将士们脸上既有长途行军的疲惫,也有即将决战的期待。他们知道,这一战将决定天下的归属。
刘仪看着这支军队,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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