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仪弯腰捡起掉落的竹简,手指触碰到冰凉的竹片。烛火在书房里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着,像风中残烛。她重新展开竹简,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名字。每一个笔画都像刀,刻进眼睛里。扶苏走过来,看到她苍白的脸。“姑娘,是谁?”刘仪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天空被染成血色。西域的方向,一片暗红。
“扶苏。”她的声音很轻,“帮我做件事。”
“姑娘请说。”
“去找吕族长,让他安排一次会面。”刘仪将竹简卷起,握在手中,“我要见那个神秘商人。今晚。”
扶苏愣了下:“姑娘的身体……”
“必须今晚。”刘仪打断他,“黑冰台的情报,加上之前收到的警告,这两件事连在一起了。西域的异动,朝中的内应,还有边境的渗透——这不是巧合。”
她站起身,胸腔传来一阵刺痛。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稳。
扁鹊后人端着药走进来,看到她的脸色,眉头紧皱:“姑娘,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知道。”刘仪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液苦涩,在喉咙里留下灼烧感,“但我更知道,如果现在不弄清楚,等敌人打上门来,就来不及了。”
扶苏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我去安排。”
***
夜幕降临。
咸阳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散落在黑暗中的星子。街道上行人渐少,只有巡逻的卫队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整齐而沉重。
刘仪坐在马车里,身上裹着厚厚的斗篷。斗篷的毛领蹭着她的脸颊,带来柔软的触感。车厢里点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在颠簸中摇晃。她能听到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还有马匹的鼻息声。
马车在一家酒楼后门停下。
这家酒楼位于咸阳城西市边缘,位置偏僻,但装修精致。吕族长已经等在那里,看到马车,快步上前。
“姑娘,都安排好了。”他压低声音,“人在三楼雅间,从后楼梯上去,不会有人看见。”
刘仪点点头,在扶苏的搀扶下下车。
酒楼里飘出酒香和食物的气味,混合着炭火燃烧的味道。她能听到楼上传来的谈笑声,还有丝竹之声——那是其他客人在饮酒作乐。吕族长引着她从后门进入,沿着狭窄的楼梯往上走。
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楼雅间。
门推开时,刘仪看到了那个神秘商人。
那人坐在窗边的矮几旁,穿着普通的商贾服饰,深褐色麻布长袍,腰间系着牛皮腰带。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像鹰一样。看到刘仪进来,他站起身,微微躬身。
“见过姑娘。”
声音低沉,带着西域口音。
“请坐。”刘仪在对面坐下。扶苏和吕族长守在门外,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商人。
雅间不大,但布置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帛画,墙角摆着青铜香炉,青烟袅袅升起,散发出檀香的气息。窗外是咸阳城的夜景,远处宫城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片金色的星海。
商人给刘仪倒了一杯茶。
茶汤呈琥珀色,热气蒸腾,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这是西域的茶。”商人说,“加了甘草和薄荷,能舒缓心神。”
刘仪接过茶杯,没有喝。她的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商人脸上:“你说西域商路有异动。具体是什么?”
商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动作从容,但刘仪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节奏很快。
“姑娘可听说过安息?”商人问。
刘仪心里一动。
安息——那是波斯帝国之后的王朝,位于西亚。在她的时代,那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节点。但在秦朝,这个名字应该还很陌生。
“略有耳闻。”她谨慎地说。
商人点点头:“三个月前,有一支商队从安息出发,穿过大宛,进入西域。这支商队规模很大——超过五百人,两百匹骆驼,一百辆马车。”
刘仪的手指收紧。
五百人的商队,这已经超出了正常商队的规模。在秦朝,大型商队一般也就百人左右。
“他们自称是商人。”商人继续说,“但他们的货物很奇怪。表面上运的是香料、宝石、玻璃器皿,但我在楼兰的线人告诉我,那些货物的下面,藏着别的东西。”
“什么?”
“铁锭。”商人压低声音,“大量的铁锭。还有成捆的弓弦,打磨好的箭镞,甚至……有弩机的零件。”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香炉里青烟升起的细微声响。
刘仪感觉后背发凉。
铁锭,弓弦,箭镞,弩机零件——这些都是军需物资。而且是秦军制式装备的原材料。
“他们收购这些东西?”她问。
“不。”商人摇头,“他们带来这些东西,然后在西域各地收购其他物资——粮食,皮革,马匹。特别是马匹,他们出价比市场高三成,已经买走了上千匹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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