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墨一样漫上来,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
刘仪靠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的边缘。药味在房间里弥漫,混合着熏香的气息。窗外的槐树影子在暮色里变得模糊,风吹过时,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远处传来更鼓声,酉时了。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断浮现李斯那个冰冷的眼神,还有边境线上那些看不见的敌人。风暴正在酝酿,而她必须在风暴来临前,布好所有的局。哪怕身体已经千疮百孔。
“姑娘。”
扁鹊后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急促。
刘仪睁开眼睛。
“何事?”
“蒙恬将军派人来了,说有紧急军情。”
刘仪撑着坐起来,胸口传来一阵钝痛。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种痛感。
“让人进来。”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接着是甲胄摩擦的声音。一名年轻校尉走进房间,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竹简。
“将军命末将速呈姑娘。”
刘仪接过竹简,展开。
烛光摇曳,竹简上的字迹有些模糊。她眯起眼睛,逐字逐句地读。读到最后,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申时。将军在边境巡逻时,截获一名信使。那人身手极好,折了我们三个弟兄才拿下。”
“人呢?”
“押在军营审讯室。”
刘仪将竹简放在案上。烛火跳动,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校尉。
“备车,我要去军营。”
“姑娘!”扁鹊后人急道,“你现在的身体——”
“备车。”
两个字,不容置疑。
***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咸阳城的街道已经宵禁,只有巡逻的卫队举着火把走过。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刘仪靠在车厢壁上,手里捏着那卷竹简。
密信的内容很简单,但很危险。
“待秦军主力集结决战时,联络咸阳城内心怀故国之士,于后方制造混乱,断其粮道,焚其武库。”
没有署名,没有具体时间。
但信是用暗语写的——一种六国旧贵族间流传的密文。蒙恬麾下有个老卒,年轻时在赵国做过密探,认得这种文字。
马车驶出城门,进入郊野。
夜风从车帘缝隙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凄厉。刘仪掀开车帘,看向窗外。夜色浓重,只有天边挂着几颗星,微弱的光照不亮大地。
她想起那三十个渗透者。
现在,又多了一个信使。
这些人不是散兵游勇。他们有组织,有目的,而且……有内应。
“心怀故国之士”。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心里。
马车在军营前停下。营门两侧的火把烧得正旺,火光跳跃,照亮了守卫的脸。他们验过令牌,放行。
刘仪下车时,蒙恬已经等在营门前。
“姑娘不该来。”他沉声道,“你的身体——”
“带我去看信使。”
蒙恬看着她苍白的脸,那双眼睛里的光却锐利得像刀锋。他叹了口气,转身带路。
军营的夜晚并不安静。
远处传来操练的呐喊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还有马匹的嘶鸣。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皮革味和炊烟的味道。火把的光在营帐间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无数鬼魅在游荡。
审讯室在军营深处,是一间半地下的石室。
蒙恬推开木门,一股混合着血腥、汗臭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刘仪皱了皱眉,走进去。
石室里点着两盏油灯,光线昏暗。
墙角蜷缩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普通的麻布衣服,已经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身上有鞭痕,有烙铁的印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蒙恬走到案前,拿起一卷竹简。
“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密信原件。”
刘仪接过竹简。
竹简很普通,是市面上常见的货色。但上面的字迹很工整,用的是上好的墨。她展开竹简,仔细看那些暗语。
“这种密文,能破译多少?”
“老卒说,只能看懂大概意思。”蒙恬道,“具体的联络方式、时间、地点,都用更深的暗语加密了。”
刘仪将竹简放回案上。
她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
“抬起头。”
那人没动。
蒙恬上前一步,抓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那是一张普通的脸,三十岁上下,皮肤粗糙,眼神浑浊。但刘仪注意到,他的右手虎口有厚厚的老茧——那是长期握剑留下的。
“谁派你来的?”
那人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齿。
“你们……休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楚地口音。
刘仪站起身,看向蒙恬。
“审出什么了?”
“只吐露了一个代号。”蒙恬沉声道,“他说咸阳城内有接应,代号‘玄鸟’。具体是谁,他不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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