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语直击要害,点破利弊,声声落于众人耳畔。
帐中文武纷纷点头附和,人人皆知荀堪所言乃是肺腑实话,却无人能给出破局之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主帅陷入两难。
袁绍抬眸看了看荀堪,嘴唇微张,终究还是无言以对,再度陷入沉默。
他何尝不知退兵之害?可提前与李渊决战的风险,他实在不愿、也不敢轻易承担!
就在满堂沉寂、无计可施之际,一道温和的笑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帐内凝滞的氛围。
“大将军,属下有一言,愿献于将军,或可解眼前死局!”
话音落下,一人从文官队列中从容踏出。
此人身材中等,面容机敏,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狡黠,正是袁绍自幼相识、情同手足的发小,随军司马许攸,字子远。
袁绍闻言,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几分,眼中瞬间亮起一抹光彩,连忙抬眸看向许攸,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期盼:“子远!你我自幼相知,深知你智计百出、善于谋断!眼下危局困顿全军,你既有独到见解,快快道来!若能破此僵局,本将军必有重赏!”
帐内所有文武的目光,瞬间齐齐汇聚在许攸身上,静待他的破局之计。
许攸从容而立,面对满堂瞩目,不慌不忙,淡淡一笑,胸有成竹,缓缓开口娓娓道来:
“大将军,诸位同僚!世人皆惧李渊兵锋强盛,惧唐军南下压境,殊不知,唐军早已是外强中干,看似势如破竹,实则底蕴耗尽、后继无力!”
“李渊起兵征战整整两年有余,大小战事从未停歇,横跨数州、连年鏖战,看似拓土无数、威震北方,可府库钱粮早已消耗殆尽,兵马辎重损耗严重,粮草补给捉襟见肘!其之所以不惜冒着后方空虚、被公孙瓒偷袭的风险,执意挥兵东进,强攻我渤海郡,根本目的,并非为争夺地盘、扩张疆域!”
许攸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众人,字字清晰:“他所求者,唯有渤海一郡的钱粮、户口、资财物资!他是想以渤海富庶,填补两年大战的巨额损耗,滋养疲敝军心,充盈空虚府库,延续争霸之力!”
“而我大将军此番出兵北上,欲取渤海郡,目的亦是如此!你我与唐贼,目标全然一致,皆是觊觎渤海的钱粮人口!”
“但眼下局势,我军手握一大绝对优势,是李渊万万不及的!”
许攸声音陡然笃定,底气十足:“我兖州之地稳固,府库充盈、粮草堆积如山、户口百万、世家归心,底蕴深厚绵长!反观李渊,连年征战、府库枯竭、后勤疲敝、军心耗损,根本打不起长久消耗之战!唐军耗不起,而我大汉河北,耗得起!”
一番剖析条理清晰、直击核心,将双方利弊、战局根源尽数点透。
帐中文武闻言,纷纷眉头紧蹙,神色各异,心中皆暗自认可许攸的判断。
这番道理,人人心中隐约明白,却无人能如许攸一般看得如此透彻、剖析得如此直白精准。
可道理易懂,破局极难!
一旁的郭图闻言上前,眉头紧锁,带着满心顾虑拱手发问,道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隐患与担忧:“许司马所言句句在理,洞悉战局根本,我等皆深以为然!可眼下最大的难题并非对峙消耗,而是如何避其锋芒!”
“我军若步步紧逼、死守渤海,必与唐军正面碰撞,彻底激怒李渊!此人杀伐果断、用兵悍勇,若被逼急了,定然不惜代价,行‘就食于敌’之策!届时唐军舍弃休整、不顾损耗,全军悍然南下,直扑我兖州、冀州腹地,肆意劫掠、攻城掠地!如此一来,战火便会彻底蔓延至我兖州核心疆域,必将生灵涂炭、满目疮痍,得不偿失啊!”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纷纷颔首,忧心更甚。
这便是所有人不敢轻易开战、也不敢强硬对峙的根本原因!
唐军本就缺粮少资,已然是困兽之态,一旦逼至绝境,必然疯狂反扑,届时战火内燃,受损的终究是袁绍的基业。
进退皆是祸患,僵持亦是危局,所有人再度陷入无解的困局之中。
面对众人的忧虑,许攸却是淡然一笑,神色从容,眼底尽是胸有成竹的笃定,语气轻描淡写,却一语破局:“此事极易!想要避其锋芒、不与唐军正面交锋,又能保全我军利益、断唐贼根基,方法简单至极!”
“我等直接将渤海郡,让给李渊便是!”
一语落地,满堂文武皆是一愣,满脸愕然,全然未曾想到许攸竟会说出这般拱手让人的话语。
众人错愕之间,许攸继续从容解释,声音沉稳有力,道尽其中精妙算计:
“大将军可以顺势退兵,不与唐军争夺城池属地,将渤海郡的城池、土地、空壳疆域,尽数拱手送与李渊!看似是我军示弱退让、白白失地,实则我军分毫未亏!”
“因为渤海郡真正的价值,从不在土地城池,而在城中堆积如山的钱粮、遍布郡县的商贾资财、数十万在册的人口、扎根地方的世家豪强!只要这些核心底蕴尽数归我大将军所有,一座空壳渤海郡,送与李渊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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