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上达,引动波澜
冰冷。
不是化人场垃圾坑里那种混合着腐臭的粘稠冰冷,而是一种被严密监视、如同困兽般无处可逃的、更高级别的冰冷。
沈清言蜷缩在单间牢房角落里相对干燥的一小片稻草上。这间牢房比之前的“观察房”和垃圾坑确实好上不少。墙壁是完整的条石砌成,地面虽然依旧冰冷,但还算平整,没有明显的污秽积水。角落里放着一个散发着馊味的木桶(新的排泄物桶,气味依旧感人),旁边甚至有一小堆相对干净的干草。
这“待遇”的提升,并没有带来丝毫暖意。相反,那扇明显加厚、只在高处开了一个拳头大小透气孔的铁门,以及门外两个如同石雕般、纹丝不动、穿着制式皮甲、腰挎长刀的陌生守卫投下的沉重阴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依旧在笼中。只不过,从待宰的牲畜,变成了需要“详查”的、可能带着点邪门的“奇货”。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石灰粉气味,显然是刚刚撒过,试图掩盖什么。但沈清言身上那深入布料纤维、甚至渗入皮肤的化人场恶臭,依旧顽固地散发着,无声地诉说着他之前的“壮举”。
身体依旧虚弱得像一团浸透水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深处的隐痛。龟息法、强行逆转气血、装神弄鬼耗尽心力……这些操作留下的后遗症远非一颗低级体力药剂能完全消除。他像一条被反复拉扯到极限的皮筋,随时可能彻底断裂。
但他不敢睡。
外面那两个守卫,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绝非王老五那种底层狱卒可比。他们身上带着一股血腥气和行伍特有的肃杀,很可能是刑部直属的、甚至可能是秦灼安插进来的精锐!他们的任务,恐怕不仅仅是看守,更是监视!一旦他流露出任何“恢复”或者“异常”的迹象,等待他的,很可能就是无声无息的“处理”!
【第一步……算是成了?】沈清言在意识里苦笑,疲惫地闭上眼睛,【把‘尸变’、‘冤魂’、‘只能面见大人物’的种子埋下去了……看这架势,消息应该是报上去了……】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起那个被他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逃走的狱卒身影。那凄厉的惨叫,那疯狂的磕头,那关于“断指”的精准诅咒……效果似乎好得出奇?
【啧,古人的迷信程度真是……超乎想象。】他忍不住吐槽,【一个‘回光返照’的‘活死人’,几句装神弄鬼的话,加上点‘洞察术’扒出来的黑历史,就能把个大活人吓成那样……系统,你这洞察术用来装神弄鬼倒是专业对口。】
【叮!系统功能旨在辅助宿主获取信息,宿主使用方式与系统无关。】冰冷的电子音毫无波澜。
沈清言:“……” 行吧,甩锅甩得真快。
【不过……】他心思转动,【效果达到了就行。现在就看这颗‘种子’,能惊动多大的‘树’了……】
诏狱深处,通往地面的某条相对“干净”的甬道内。
王主事(刑部一个负责文书档案、品级不高但消息灵通的吏员)背着手,踱着方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面前,正是那个被沈清言吓得魂飞魄散、此刻依旧脸色惨白如纸、双腿还在微微发抖的狱卒——张猛。
“张猛,你确定你看清楚了?” 王主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浓的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那沈清言……当真是自己坐起来的?还说了话?说什么‘天意’、‘冤情’、‘只能面见大人物’?还……还知道你断指的事?”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张猛下意识藏起来的右手残端。
“千真万确!王主事!小的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乱说啊!” 张猛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噗通一声又跪下了,仿佛那冰冷的触感和恶毒的话语就在眼前,“您是没看见!那地方!化人场边上!阴气多重!那沈清言……不!那东西!浑身脏得不成样子,脸色跟死人一模一样!就那么直挺挺地坐起来!眼睛……眼睛直勾勾的!跟……跟索命的鬼一样!他……他还指着小的的断指说……说化作厉鬼夜夜寻我……断指之痛不过伊始……” 说到最后,他已是语无伦次,身体抖如筛糠。
王主事看着张猛这彻底崩溃的模样,心头的疑云更重,但那份源自骨子里的迷信和对“阴邪之事”的畏惧,也悄然滋生。他是在衙门里混老了的人精,深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道理。尤其是……这事还牵扯到沈家那个“死而复生”的独苗,以及……张猛口中那句指向性极强的“只能面见大人物”。
“上头”……尤其是镇北侯府那边,对沈清言的态度,他王主事这种消息灵通人士,多少是嗅到点风声的。那是要“料理干净”的!可现在,人没“料理”干净,反而弄出这么一出“尸变喊冤”的戏码!这要是处理不好……
王主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往上冒。他烦躁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别嚎了!起来!这事……这事太大!不是咱们能担待的!你,跟我走一趟!原原本本,把刚才看到的、听到的,一个字不许漏,也一个字不许添,去跟陈侍郎禀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