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方氏见王世河反对，自己也连忙表态：“老三你少说话！这回老二确实是做错了，不然也不会不告诉我们，悄摸声儿就去考了，不敢让人知道。
我说啊，有这钱不如给传学考，也可以给初一留着，怎么能自己费那钱呢。再说了，这大年纪肯定考不上的，何必去丢人现眼。”
但实际上老头老太两个人的心思还是不一样的，虽说说他们都不想让王德正去考。
但王世河是觉得王德正肯定考不上，还不如不去。
而王方氏的想法则是，即使他有本事考上，也不能让他去。
若真等到他考上那一天，自己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到时候村里的人人都会以为，自己当初对孩子不好，不让他上学，毁了他这么个好苗子。
自己还不知道要受多少人嘲笑，背地里说小话，她可受够了。
要她说，就是再好的读书苗子，种了半辈子的地，就该继续种下去。
突然跑出来说要考试，这不是打父母的脸嘛？
而且老二四十多岁才去考县试，若真的让他一次考上了，那以后村里人会怎么说？
说要是老二十五二十岁送去读书，现在四十岁，估计县太爷都做到了吧。
王方氏越想越不安，然后说：“老头子，你要不去城里一趟，把他拦下来。
不是说二月份才考试吗？快去跟他说说，让他别费这个钱。到时候就说传言是假的，他没有报名过。
然而还没等王世河站起来，王德文就按住了亲爹的肩膀说：“爹，你别着急。既然是两三天前已经找过里正，那就说明他已经去报名了。一旦报名又不去，那是不行的。”
王世河不明白：“那怎么不行？人吃五谷杂粮，总会生病的。你跟他说是病的去不了就行了呀。”
他倒是头脑灵活，马上想出来缺考的理由。
王传学：“那钱都已经交了，怎么能不去呢？不是白花钱了。”
他想着交了钱，爷爷总不能拦着了吧。
谁知道王世河一听：“啊，不能退钱吗？”
王德文说：“爹，你当县衙是哪里？那钱能退？”
王世河说：“我不知道。那、那已经定了的话，那就算了，这钱就算打水漂了。”
此时他还没想老二去不去，只是觉得心疼钱。
结果王方氏立刻说：“宁愿打水漂，也不能让他去丢人现眼啊，快快让他回来，就说爹娘病了，让他回来伺候我们。
至于钱，报名的钱那就算了，这样总行了吧，钱不要，人回来不去考试。”
传学看奶奶，眼神都不对了，她在怕什么？
王方氏还觉得自己的主意可好了：“县太爷也不能拦着子女尽孝吧，还能上门捉人去考试吗？”
王世河又动摇了，说：“这个主意好。就说你病了要照顾，不让他去考。
这考不上就是铁板钉钉的笑话，一把年纪还做这梦，异想天开的。到时候我出门，我有脸出去见人吗？”
王德文说：“爹娘，二弟想考就让他去，总是一个心愿。”
王方氏：“你打住，你要是去考我不说什么，但是没上过私塾，考什么？
他糊涂，你也帮着他糊涂？你看到时候笑话都要笑到你和传学头上了。”
传学在一旁说：“每年都有四五十岁的人去考试，从来没有人看不起他们。只要能报名，只要身家清白，十五岁的人和五十岁的人是一样都能去的。
再说二叔有钱有时间，家里有庄子，读书和考试花费的钱，对他来说也不打紧。分家了，二叔才是一家之主。”
王世河说：“这是钱不钱的事吗？这是我脸面的事，他倒是读书考试痛快了，我以后能出门吗？
出门别人就笑我，说有个四十多岁的儿子，想要去考秀才，疯了吧！”
传学也很生气：“这是二叔自己要去的，没人逼着他去。为人父母，只要子女做的不是错事，为什么要拦着呢？爷爷奶奶是怕二叔考上吗！”
王世河：“你说什么？什么叫怕？”
王德文在一旁说：“传学，你说什么胡话？这是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传学就说：“我从来没听人说过，读书考试是丢脸的事情，都说是有出息的事。二叔既没有借钱，也没有不养家，更没有不事生产，他为什么不能去？”
王世河于是耐心跟大孙子解释：“传学，不是我不愿意让他读书考试，而是当年家里穷，只供得起你亲爹，这你也是知道的。到了你这一辈，我们分家也只供得起你一个。
所以你二叔原本就比别人差些，他是一定考不上的，那注定考不上的事，再加上年纪又大了，这是对家族名誉有损害的。”
传学还是不能理解，家族名誉到底算个什么东西，父亲那一辈读不起就算了，等到发财了，晚二十年读书，这样也不行？
王世河叹气：“天底下没有父母不希望孩子好的，若是他有希望能考上，我自然会欢欣鼓舞，敲锣打鼓的送他去。
可事实不是这样啊，你怎么能说是我见不得他好呢？他是我亲儿子。”
传学：“爷爷，那我这个人去考了几趟也没考上，是不是也丢人？”
王世河：“你不一样，你是年轻人，你有的是时间。你才二十多岁，你考到三十多岁也没人说你不对的。”
传学：“以前说是家里没有银子，二叔没有机会去，这也就算了。现在他都当老爷了，家里这么多良田，县城府城都还有生意做，他现在不缺银子。
不过是比我爹迟了二十年读书，就当他是从三十岁立志读的，到他现在的年纪，也不过是读了十多年的书。若是他从十几岁开始读，他不也是正考试的好年龄吗？”
王世河着急，说不过就开始拍桌子：“唉呀，我说不过你。就一句话，注定考不上的，为什么要去呢！白费钱还惹人笑话！”
桌子拍的响，传学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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