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昊的维生舱被小心地安置在药囊身后最平坦的地方,舱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不断蒸发的暗金色“沉淀之光”残留,像一层保护膜。舱内的雷昊依旧昏迷,但体表的晶化似乎没有进一步恶化,甚至隐约有极其细微的消融迹象。
阿响……他就躺在我旁边的另一张简易铺位上。他闭着眼,呼吸平稳,脸色是一种病态的白皙透明,皮肤下隐约可见细微的、如同电路板走线般的银色光痕在缓慢流动。他胸口那个问号图案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眉心处一个极其微小、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钥匙孔般的淡淡银色印记。
他成了“界碑”。锚定“灰烬之茧”的坐标。
“我们……在这里多久了?”我哑声问。
“从判决下达,结界成型,到你醒来……”药囊看了一眼手腕上一个破损的、指针已经不动的机械表,又抬头看了看结界穹顶上那些缓慢流动的银色符文——符文的流动似乎有某种极其缓慢、但稳定的周期,“根据符文流动的周期和外部光线(灰白光晕)的恒定亮度推测……大概……七天。”
七天。我们在与“观察者”、“伤口”、草案网络的终极对抗中幸存,然后在这个透明的“标本罐”里,无知无觉地躺了七天。
“外面……什么样?”我问。
药囊和老烟斗交换了一个眼神。老烟斗缓缓睁开眼睛,拿下嘴里的烟斗,声音沙哑干涩:“你自己看吧。小心点,别靠太近。”
在药囊的搀扶下,我极其缓慢、艰难地挪动到灰隼守着的那道缝隙前。
透过缝隙,看向外面。
首先看到的,是距离我们这处“避难角落”不到十米的地方,那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深不见底的“规则溃烂口”。它依旧存在,但不再是喷涌黑暗脓液的火山口。洞口边缘覆盖着一层缓慢蠕动的、半透明的、如同凝胶或菌膜般的物质,呈现出暗淡的、不断变幻的灰、白、暗金色泽。洞口内部,不再有狂暴的翻涌,只有极其缓慢的、粘稠的旋转,像一个沉睡巨兽的胃袋,在无意识地消化着什么。
溃烂口周围,是大片被扭曲、融合、然后又被“冻结”的废墟和地貌。能看到金属、岩石、土壤、结晶、以及大量无法辨认的、仿佛多种物质被强行糅合后的怪异“混合物”。这些东西的表面,大多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同样不断缓慢流动的银色符文微光——那是结界力量渗透现实的体现。
更远处,原本是据点外围和更广阔天地的方向,景象更加诡异。
天空不再是浑浊的多色交战,而是被一层均匀的、铅灰色的、毫无生气的“光幕”所笼罩。光幕上,偶尔会闪过极其快速、难以捕捉的暗金色数据流,像某种无声的监控代码。
大地(如果还能称之为大地)上,那些杂交草案网络僵化成的“颜料图案”依然存在,但颜色变得极其黯淡,像被水洗过无数遍的劣质印刷品。它们不再流动、竞争,只是静静地“铺”在那里,像一块巨大而丑陋的、覆盖了整片区域的地毯。偶尔,某一块“图案”会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或者边缘发生几乎无法察觉的蠕动,仿佛在沉睡中无意识地抽搐。
整个世界,被笼罩在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停滞中。没有风,没有声音(除了我们这里极其微弱的动静),没有生命活动的迹象。只有那无处不在的、缓慢流动的银色结界符文,和天空光幕上偶尔掠过的暗金数据流,证明这个“茧”还在“观察者”的监控之下,还在“运行”。
我们就像被封装在一块巨大琥珀里的虫子,周围是凝固的时间、停滞的规则、以及无数双非人眼睛的冰冷注视。
“食物……水……还能支撑多久?”我问出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老烟斗叹了口气:“从废墟里找到的少量密封口粮和净水,加上之前随身携带的应急储备,省着点用,最多还能支撑……十天。这还得祈祷没有人生大病,或者伤口严重感染。”
十天。
在这绝对隔离、无处可逃、被严密监控的“标本罐”里,十天。
“有……尝试联系外面吗?或者……探索结界?”我问。
“尝试过。”齿轮停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和挫败,“所有已知频段的无线电、信息态感应、甚至概念层面的‘呼唤’(利用阿响门扉的微弱残留共鸣),全部石沉大海。结界完全屏蔽了内外信息交换。探索更不可能。靠近结界边缘三米内,就会感到强烈的认知眩晕和存在感剥离,仿佛‘自我’都要被那层银符‘格式化’。铁锈尝试用机械臂触碰了一下边缘,接触点瞬间出现了逻辑符号的蚀刻和轻微的金属‘概念蒸发’。”
完全隔绝。绝对的囚笼。
“那……我们身上的伤,还有雷昊的晶化,阿响的状态……”我看向药囊。
药囊的眉头紧锁:“常规医疗手段对规则污染和概念性伤害效果有限。我只能用剩下的药物和‘沉淀之光’残留(从溃烂口边缘小心刮取的一点惰性物质)进行保守处理。老烟斗的伤口晶化被暂时抑制了,但无法根除。岩脊的胳膊我帮他复位了,但愈合会很慢,而且有轻微的逻辑错位感,他说有时候会‘感觉’到胳膊在别的地方。雷昊……维生舱能维持他最基本的生命体征,‘沉淀之光’似乎对他体表的晶化有微弱的‘溶解’作用,但速度慢得令人绝望。至于阿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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