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大爷端坐在沙发主位,手里捻着他那串珠子,眼皮耷拉着,脸上一点表情没有。
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金三爷直挺挺地跪着。
啧。
我揉了揉眼睛,这是真跪着。
要知道帝俊大帝可是个护犊子的,当初搞死了那么多普通百姓,他都没舍得杀了他那几个儿子。
后羿把他儿子射下来,他都想办法保全,如今…
也对,好歹是跪在这里,没让金三爷死在这里。
只要不死,就行。
金三爷那身考究的西装外套被扒了扔在地上,就剩件皱巴巴的衬衫,后背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底下皮开肉绽,血糊糊的一片,伤口边缘还残留着打人柳那种特有的青黑色煞气,丝丝缕缕地冒着寒气。
这柳枝哪里来的?
我看了一眼相柳,发现相柳眼里带着笑意。
好家伙,这个腹黑鬼。
之前我搞了不少让胡天松背着去负荆请罪的东西,估计剩下的都让相柳想办法用在金三爷身上了。
金三爷脸上也挂了彩,嘴角淤了一片,额角擦破的血迹半干不干地黏着几缕头发。
狼狈是真狼狈,但他脊梁骨还硬挺着,下巴绷得死紧,那双狭长的金瞳里憋着火,死死盯着地毯上的纹路,愣是不看上面的帝俊大帝。
金四爷就杵在金三爷斜后方几步远的阴影里,跟个没温度的雕像似的,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放空,仿佛眼前这出惨烈的家法现场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厅里静得吓人,只有帝俊大爷捻动珠子的轻微喀啦声,一声声,慢悠悠的,跟敲在人心尖上一样。
相柳抱着我,脚步顿都没顿,径直往里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死寂里显得格外清晰。
帝俊终于撩了下眼皮,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扫过我和相柳,又落回金三爷身上,依旧没说话。
一股寒意顺着我后脊梁爬上来。
相柳刚把我轻放到沙发角落,帝俊大爷捻珠子的手就停了。
那喀啦声一断,空气瞬间绷成了拉满的弓弦。
“这是咋啦?干什么呢这是?怎么好端端的…大帝…”
我胸口闷痛,嘶着气挤出疑问,眼神扫过跪在那儿血淋淋的金三爷,又看看阴影里装透明的金四:
“搞这么大阵仗?不至于吧。”
金四终于把放空的眼神从窗外拽了回来,没什么情绪地落在我脸上,开口,声音依旧冷冷的:
“事儿是你家黄十八说错了话,他喝多了被金三套了话,然后就炸了,我是知道他要过来,但是没想着…能闯这么大的祸事,幸好最后还是兜回来了。”
他下巴朝地上跪着的金三点了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嫌弃。
“金三这蠢货,你去调查这事儿,是父亲批准的,他现在这么一搅和,事儿基本上就是黄了。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以后那地方你是不能去了。我们能感觉到,那里现在封锁得很严。”
他目光在他哥身上溜了个来回,最后定回我这儿,带着点你懂的的语调陈述:
“事情现在就是这样。”
我脑子嗡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十八哥。
十八哥害怕地缩了缩脖颈,我抿抿嘴,看来金四说的是真的。
这是说了什么啊。
正经金三爷是火药桶,但不至于一点就炸。如今不只是炸了,还炸得这么惊天动地,连钟泽茂都差点给干报废了?!
一股火蹭地蹿上来,胸口那点钝痛都被压下去几分。
我下意识想坐直,又被相柳一只手稳稳按回沙发靠垫里。
“黄十八!”
我咬着牙根磨出这三个字,声音都带着火星子:
“你到底嚼了什么舌根?!”
十八哥有些害怕地跑到我旁边小声道:
“就是…这两天不是胡爷结婚么,大家都喝多了,诶呦…就是我喝多了嘛,然后三爷来了,问我你最近都在忙什么,我顺嘴就是你谈恋爱呢…他问是谁,我当时也没看清,就说是相柳,诶呦…”
帝俊大爷那双深不见底的金瞳,终于从金三那血糊糊的后背上抬起来,慢悠悠落在我脸上。
“你那小堂仙。”
他捻珠子的手又动了起来,喀啦,喀啦,每一个音节都敲得人心里发毛,语调却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倒是也没犯什么错。”
他抬眼,金瞳里没什么温度地看着我:
“还好心劝慰了金三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虽然输给了相柳,但是不丢人。”
我呼吸都屏住了。
轰!
我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黄十八!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棒槌!
这张破嘴怎么还没让山猫叼了去?!
之前也没感觉自己的十八哥是个这么不着调的,果然啊,酒这东西得少喝。
以后堂口戒烟戒酒,谁也不能喝不能抽一口!
怪不得金三爷跟疯了一样冲到公司质问!
怪不得他看见相柳抱我更是直接炸成了烟花!黄十八这是精准地给这桶火药点了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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