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是家中老人病中厌食,求到饮食上了。
姜芷沉吟。去大户人家府上做吃食,这是机会,也是风险。机会在于,若能成事,酬谢必然丰厚,或许能解家中燃眉之急,甚至打开一条新的生计门路。风险在于,高门大户规矩多,病人情况复杂,万一做的东西不合口味,或者老人吃了有什么不适,那麻烦就大了。而且,她身份低微,又是一个带着幼子的年轻妇人,贸然进入陌生府邸……
见她犹豫,周管事更加急切,连连作揖:“娘子,您行行好!我家老夫人心善,平日最是怜贫惜老,如今缠绵病榻,阖府上下都揪着心。您就去试试,成与不成,我们刘府都感念您这份心!诊金、谢礼,绝不敢亏待!”
他态度恳切,不似作伪。姜芷又想起“积善堂”的名声,刘家似乎并非那种仗势欺人的恶霸之家。她低头看了看怀里正好奇张望的安平,又想到家中捉襟见肘的境况和赵重山肩头未愈的伤……
“民妇可以一试。”姜芷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有几件事,需先说与管事知道。”
“娘子请讲!”周管事大喜。
“第一,民妇并非专业厨娘,只是略通家常饮食,所做皆是粗陋之物,恐难登大雅之堂。”
“无妨无妨!只要老夫人肯吃,粗茶淡饭也是珍馐!”
“第二,民妇需带着幼子同去,他年纪小,离不得人。”
“这……”周管事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老夫人的情形,一咬牙,“可以!府中有婆子丫鬟,可以帮忙照看片刻。”
“第三,”姜芷目光清澈地看着他,“民妇需要先了解老夫人的病情、平日饮食喜好、以及大夫的叮嘱,再看府中有什么可用食材,方能着手。若食材不合用,或与病情有碍,民妇也无法。”
“这是自然!娘子思虑周全。”周管事连连点头,“娘子这边请,咱们边走边说?”
姜芷点了点头,将空罐和碗勺暂时寄放在相熟的杂货铺,抱着安平,跟着周管事,穿过几条积雪未化、行人稀疏的街道,来到一处宅院前。
这宅子不算特别气派,但门庭整洁,黑漆大门上方悬着“积善堂刘”的匾额,两侧挂着灯笼。门房见是周管事引着人回来,连忙开门。
进了门,是座规整的两进院子。前院是医馆和药铺所在,隐约有药香飘来。穿过垂花门,进了内院,环境清幽了许多,抄手游廊连接着正房和东西厢房,院子里种着些耐寒的松柏,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周管事引着姜芷,径直来到正房东边的暖阁外。暖阁里隐隐传来低低的咳嗽声和妇人温柔的劝慰声。
“太太,人请来了。”周管事在门外低声禀报。
门帘一挑,一个穿着家常枣红色锦缎棉袄、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温婉但眉宇间带着浓浓忧色的妇人走了出来,正是刘府的太太刘王氏。她目光落在姜芷身上,看到她年轻的面容、朴素的衣着,以及怀里抱着的孩子,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和疑虑,但很快被教养压下,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这位便是周管事说的……粥娘子?”
姜芷不卑不亢地福了福身:“民妇姜氏,见过太太。”
“快请进,外面冷。”刘太太侧身让了让,目光在安平身上停留一瞬,对身边一个穿着体面些的婆子道,“李妈妈,带这位小娘子去厢房暖和地方坐坐,好生照看着孩子。”
那李妈妈应了一声,上前来。姜芷犹豫了一下,但见刘太太神色恳切,便小心地将安平交给李妈妈,低声叮嘱:“安平乖,跟嬷嬷去玩会儿,娘一会儿就来。”安平有些认生,瘪了瘪嘴,但看到李妈妈笑容和蔼,又有新奇的屋子可看,倒也没哭,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姜芷。
李妈妈抱着安平去了西厢房。姜芷定了定神,跟着刘太太和周管事进了暖阁。
暖阁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因久病而产生的沉闷气息。临窗的暖炕上,半靠着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老妇人,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才缓缓睁开眼。她眼神有些浑浊,带着病中的倦怠,目光落在姜芷身上,也只是微微动了动,没什么神采。这便是刘府的老夫人了。炕边还侍立着两个丫鬟,皆是屏息静气。
“娘,这就是周管事在街口寻到的那位擅煮粥的娘子。”刘太太走到炕边,轻声细语地说道,又转向姜芷,“姜娘子,这便是家母。劳烦你了。”
姜芷上前几步,隔着几步远,仔细看了看老夫人的面色。面色萎黄,唇色淡白,眉心微蹙,似是常感不适。她又看向炕边小几上放着的碗盏,里面是几乎未动的、精致的燕窝粥和几样小菜,看起来就价值不菲,却显然未能引起病人丝毫食欲。
“民妇姜氏,给老夫人请安。”姜芷行了礼,然后转向刘太太和周管事,“太太,周管事,可否借一步说话,容民妇先问问老夫人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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