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刘掌柜倒是熟:“出门往右,走到头拐弯,有条小街,叫‘芝麻巷’,里头有几家杂货铺,价钱还算实在。再往前走一段,有个小菜市,早上东西新鲜,过了午时就便宜了。不过可得看仔细了,别让人坑了秤。”
姜芷仔细记下,再次道谢,这才转身上楼。
回到房里,安平已经醒了,正自己坐在床上,玩着姜芷用碎布头给他缝的小布老虎,不哭不闹。丁顺靠坐着,脸色依旧灰败,见到姜芷,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顺子哥,感觉好些没?”姜芷走过去,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还好,没有发烧。
“好……好些了,嫂子。”丁顺声音虚弱,“劳您费心了。”
“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姜芷给他掖了掖被角,“你好好养着,腿伤要紧。重山和陈三哥出去找房子和活计了,等安顿下来,你就能好好休养了。”
安平看到母亲,丢下布老虎,张开小手要抱。姜芷将他抱起来,小家伙将头埋在她颈窝,小声哼哼着。
姜芷一边哄着孩子,一边飞快地思索着。坐等不是办法,她得做点什么。刘掌柜说的“芝麻巷”和菜市,她得去看看。一来熟悉环境,二来打探物价,三来……或许能发现点什么机会。
她将安平用背带仔细绑在胸前——这是她用旧床单改的,虽然简陋,但比抱着省力。又检查了丁顺的水和药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叮嘱他好好休息,这才出了房门,小心地锁好。
清晨的永宁坊街道,比昨日黄昏时清静些许,但依旧人来人往。姜芷按照刘掌柜的指点,右转走到头,果然看见一条更狭窄的巷子,入口处歪歪斜斜挂着一块木牌,上面模糊地写着“芝麻巷”三个字。
巷子两边是低矮的民居,墙皮斑驳,门户紧闭。倒是每隔几步,就有一两家小小的铺面开着,卖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粗瓷瓦罐等日常杂物。铺面都不大,货物堆得满满当当,光线昏暗。
姜芷放慢脚步,一家家看过去,留心着货品和标价。
“上好的青盐,六十文一斤。”
“陈醋,二十文一葫芦。”
“豆油,一百文一升。”
“白面,一斗一百二十文。糙米,一斗八十五文。”
“粗瓷大碗,五文一个。”
每看到一个价钱,姜芷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京城的物价,果然高得吓人。青石镇最好的青盐也不过三十文一斤,这里直接翻倍。米面油盐,样样都比青石镇贵上三四成不止。她兜里那点铜钱,在这里实在不经花。
她在一家看起来货物最全、掌柜是个面相憨厚中年汉子的杂货铺前停下,装作要买东西,先问了盐和米的价钱,和别家差不多。她又指着铺子角落里堆着的几个大缸问:“掌柜的,那缸里是什么?”
“哦,那是酱。有豆酱,有面酱。自家做的,价钱实在。豆酱十五文一斤,面酱十八文。”掌柜热情地介绍。
姜芷心中一动。酱菜是她的拿手活之一,本钱低,耐存放,若是能做出来卖,或许是一条路子。但前提是,原料价钱不能太高。
她又细细问了黄豆、面粉、各种调味香料、乃至腌制用的粗陶坛子的价钱,默默在心里计算着成本。黄豆和面粉的价钱比青石镇贵,但尚在可接受范围。粗陶坛子价钱不菲,一个能装十斤酱菜的中等坛子,就要五十文。这前期投入,也不小。
正盘算着,巷子口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滚滚滚!说了这房子不租了!欠了三个月的租钱,还有脸回来拿东西?东西早让房东扣下抵债了!”一个粗嘎的男声不耐烦地吼道。
“我就拿我娘留给我的那个梳妆匣子!别的我都不要了!求求您,行行好……”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哀求道。
“没有!赶紧走!再不走,老子报官了!”男人恶声恶气。
姜芷循声望去,只见巷子口一间更破败的、门板都掉了一半的屋子前,一个穿着绸缎长衫、却敞着怀、露出胸毛的彪形大汉,正将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满补丁衣裙的瘦弱妇人往外推搡。妇人怀里抱着个三四岁大、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女童,被推得踉踉跄跄,几乎摔倒,那梳着双丫髻的女童吓得哇哇大哭。
周围有几户人家开了门缝探头张望,却无人上前劝阻,只是低声议论着。
“唉,造孽啊,王三家的,男人病死了,欠了一屁股债,房子也抵出去了……”
“那雷老虎是这一带有名的混混,专放印子钱,这房子现在归他了,凶得很……”
“那梳妆匣子听说是个老物件,王三媳妇的嫁妆,怕是值几个钱,雷老虎肯定吞了……”
姜芷听在耳中,心下恻然,却也知道自己无力管这闲事。她正要转身离开,那被称作“王三媳妇”的妇人被雷老虎猛地一推,脚下不稳,直直朝姜芷这边跌撞过来。
姜芷下意识侧身一避,但还是被撞到了肩膀,怀里的安平被惊醒,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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