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是什么人?为何要对我家大人赶尽杀绝?”陈三趁势问道。
巨汉摇了摇头:“具体是哪家养的狗,老子也不清楚。但那做派,不是寻常江湖仇杀,更像是……灭口。”他独眼眯起,“赵重山当年顶的那桩事,牵扯不小吧?这么多年过去,还有人惦记着要他的命,嘿,有意思。”
陈三心头沉重。连这地头蛇般的马帮头子都说不清对方具体来路,只知背景深厚,这仇家,比想象的还要棘手。
这时,姜芷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已简单梳洗过,换了身马帮妇人给的、虽粗糙却干净的厚布衣裙,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眼神却清亮了许多。她走到火堆旁,对着独眼巨汉,敛衽一礼,姿态端庄,与这粗犷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却自有一股不容轻视的气度。
“妾身姜氏,谢过好汉救命大恩。还未请教好汉尊姓大名。”她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很平稳。
巨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这妇人看着温婉,经历这般生死劫难,此刻竟能如此镇定,倒是难得。“老子姓雷,雷豹。弟兄们给面子,叫一声雷老大或豹爷。”他摆摆手,“虚礼就免了。你男人怎么样了?”
“内子伤势沉重,但已无性命之忧,多亏了豹爷和那位老丈。”姜芷道,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清冽地看向雷豹,“豹爷方才说,那些杀手像是要灭口。豹爷久在北地,见多识广,可能猜到,他们背后的主子,所图为何?又可能是什么来历?”
雷豹没想到这妇人一开口就问到了最关键处,而且如此直接。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虬髯,独眼转了转:“小娘子倒是爽快。不过,这事儿,水太深。老子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当年定远军那桩贪墨军械的大案,最后是赵重山和他顶头上司几个倒霉蛋扛了。他那上司好像死在流放路上了,赵重山命大,熬了过来,但也被除了军籍,成了白身。这事儿,按理说早就结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可如今,有人不惜派死士跨境追杀,非要他性命不可。那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当年那案子,根本没完,还有更大的鱼没揪出来,赵重山知道些什么要命的东西;第二,他赵重山这些年,又不知不觉,碍了谁的事,或者……他身上,有什么别人非要得到不可的东西。”
姜芷和陈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雷豹的分析,与他们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甚至更深入。
“豹爷,”姜芷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以您之见,我们如今,该如何是好?躲在此处,能保一时平安吗?”
雷豹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这土围子,挡不住真正的搜捕。老子能吓退那几个探路的野狗,是因为他们人手不足,又摸不清老子虚实。但他们背后的主子,若真铁了心要赵重山的命,下次来的,可就不是这点人了。老子这帮兄弟,刀口舔血混口饭吃,讲义气不假,但也没道理为了你们,跟不知根底、势力庞大的地头蛇死磕到底。护得你们一时,护不了一世。”
他说的很直白,甚至有些冷酷,但却是实情。马帮与他们非亲非故,能出手相救已是大恩,不可能指望他们长期庇护,与那未知的强敌对抗。
“那……我们该往何处去?”陈三沉声问。回忻州是自投罗网,去别的城镇,对方既能追到忻州,在其他地方恐怕也有眼线。荒原雪野,重伤之人又无法生存。
雷豹独眼闪动,看着跳跃的火光,缓缓道:“这北地,乃至周边几州,能完全不给那帮阴沟老鼠面子、让他们不敢肆意妄为的地方,不多。”他抬起头,看向南方,尽管只有残垣和夜空,“一个是军营,有王法军纪镇着。但赵重山是戴罪之身,除了军籍,军营进不去,进去了也未必是福是祸。”
“另一个……”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就是京城,天子脚下,首善之地。那里水是更深,但规矩也最大。再手眼通天的人,在京城做事,也得缩着点爪子,讲究个明面上的规矩。而且,若赵重山当年那案子真有冤情,或者他身上真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想要翻案,想要保命,甚至想要反戈一击……唯有去京城,才有那么一丝可能,把天捅个窟窿,或者……找到能庇护你们、让仇家投鼠忌器的靠山。”
京城!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姜芷和陈三心中炸响。
那是千里之遥,是他们从未想过会涉足的地方。那里是帝国的中心,是权力与财富的旋涡,也是无数机遇与危险的根源。对他们这些挣扎在底层、刚刚脱离绝境的小人物而言,京城,无异于另一个世界,一个更加深不可测、步步惊心的龙潭虎穴。
但是,雷豹的话,却像黑暗中的一缕微光,指出了唯一一条可能生还、甚至可能解决根本问题的道路。
躲避,只能躲一时。唯有直面,去那风暴的中心,或许才能找到破局的关键,才能争取一线真正的生机和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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