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后怕和愧疚,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几乎让他窒息。他差一点,就真的失去她了。或者说,是差点让她们母子,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阿芷……”他声音发颤,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指尖却在半空停住,微微蜷缩起来,仿佛怕自己手上的粗粝和牢狱的污浊沾染了她。“对不住……”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沉重无比的字。对不住,让你受怕了。对不住,让你受苦了。对不住,我没能护好你,还成了你的拖累。
姜芷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猛地抓住他停在半空的手,将那只布满厚茧、带着新伤旧痕、冰冷粗糙的大手,紧紧贴在自己湿漉漉的脸颊上。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完全覆盖住她半边脸,那冰冷的温度让她微微一颤,却执拗地贴得更紧。
“傻子……”她哭着,声音破碎,“说什么对不住……你是我夫君啊……”
一声“夫君”,让赵重山浑身剧震,那强撑的冷硬外壳终于彻底碎裂。他再也忍不住,俯身上前,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这一次,不再是牢门外那劫后余生、混杂着狂喜与茫然的拥抱,而是带着失而复得的无尽后怕,带着深入骨髓的心疼与愧疚,带着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再不分离的决绝。
他的拥抱那样用力,紧得姜芷骨骼都在发疼,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能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能听到他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类似受伤野兽般的沉重喘息,能感受到他全身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温热的液体,一滴,又一滴,滚烫地落在她的颈窝,渗进她的衣领,烫得她心尖都在抽搐。
这个顶天立地、流血不流泪的汉子,这个面对刀山火海、构陷冤狱都未曾低过头的男人,此刻,却在她怀里,像个迷路后终于归家的孩子,无声地、汹涌地流着泪。
姜芷没有动,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手指深深陷入他背后的衣料。她仰起脸,任由自己的泪水与他的一同奔流,滚烫地交织在一起。她没有说“别哭”,也没有说“都过去了”,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抱着他,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暖、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他。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艰难,在这相拥而泣的泪水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也化作了更深沉的、血脉相连的牵绊。
不知过了多久,赵重山剧烈起伏的胸膛才渐渐平复,那滚烫的泪水也终于止住。但他没有松开怀抱,只是将脸深深埋在她的肩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仿佛这是支撑他走过无边黑暗的唯一光亮。
“安平……”他闷闷地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在吴妈那儿,睡了。”姜芷轻轻抚着他瘦削的背脊,低声道,“怕吓着他,没敢立刻带他过来。他很好,胖了些,会叫爹了。”
听到“会叫爹了”,赵重山的身体又是一颤,抱着她的手臂再次收紧,良久,才低低“嗯”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思念和歉疚。
“家里……也都好。”姜芷继续低声说着,像是要将他缺失的这几个月,一点点补回来,“食肆暂时关了,等开春再说。芸娘有身子了,张大哥高兴得什么似的……镇上的乡亲,暗地里帮忙的不少,王掌柜还偷偷接济过米粮……沈大人是个好官,没有他,这冤屈……”
“我知道。”赵重山终于抬起头,眼睛依旧红肿,但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恢复了那种深潭般的沉静,只是那潭水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了,烧着幽暗而坚定的火。“沈大人的恩情,我赵重山,记下了。”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曹永昌……他背后,还有人。”
姜芷心头一凛,点了点头:“沈大人当堂打断了他的话,没让他攀咬出来。但看那情形,恐怕……来头不小。沈大人私下说,此案虽了,但风波未平,让我们……早做打算。”
赵重山沉默了片刻,大手轻轻抚上她包扎着的脚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棉布的边缘,眼神晦暗不明。“这青石镇,怕是待不长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经此一事,他们已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曹永昌虽倒,但他背后之人未显,绝不会善罢甘休。沈墨能护他们一时,护不了一世。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是活靶子,更会牵连镇上那些曾帮助过他们的无辜乡亲。
“你去哪,我和安平就去哪。”姜芷没有丝毫犹豫,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而坚定。
赵重山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恋,那颗在牢狱中冷硬如铁、几乎死去的心,被一股汹涌的热流狠狠冲刷、包裹。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让你跟着我……受苦了。”他哑声道,带着无尽的爱怜与痛惜。
姜芷摇了摇头,主动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干裂的嘴唇,一触即分,却带着抚慰一切的力量。“是夫妻,就该同甘共苦。以前是,以后也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