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重山在距离他三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目光冷冽如刀,扫过周文远和他身后的两名护卫,声音沉稳:“我来了。芸娘在何处?”
“急什么?”周文远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赵镖头果然是性情中人,为了个不相干的妇人,竟真敢独身前来。佩服,佩服。”
“少废话!”赵重山语气不耐,“放人!”
“放人自然可以。”周文远慢悠悠地道,“不过,在放人之前,还得请赵镖头行个方便,劝尊夫人与我一同上京。毕竟,寻亲事大,耽搁不得啊。”
“你做梦!”赵重山断然拒绝。
“那就没办法了。”周文远摊摊手,故作遗憾,“看来张娘子和她那未出世的孩子,只好自求多福了。”
“你!”赵重山怒目而视,拳头攥紧,骨节发白。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姜芷知道,自己出场的时候到了。
她从小土坡后站起身,理了理衣裙,脸上努力挤出惊慌和急切的表情,朝着茶寮的方向小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喊道:“周管事!周管事请留步!我……我跟你去!求你放了我芸娘姐!”
她的突然出现,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赵重山猛地回头,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愤怒”:“阿芷!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周文远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但很快又被警惕取代。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跑得气喘吁吁、发髻微乱的姜芷,又警惕地扫视四周,生怕有埋伏。
“赵娘子?”周文远试探着开口,“你……当真愿意随我上京?”
“我愿意!我愿意!”姜芷跑到近前,停在赵重山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像是寻求依靠,又像是阻止他冲动,泪眼汪汪地看着周文远,“只要你现在就放了我芸娘姐,让她平安回家,我立刻就跟你走!绝不反悔!”
她演得情真意切,将一个担心姐妹安危、被迫妥协的柔弱妇人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赵重山配合地低吼:“不行!我绝不同意!”
“重山!”姜芷转过头,哀哀地看着他,泪水滑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芸娘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那是两条人命啊!”
周文远看着这对“反目”的夫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最乐于见到这种场面。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赵娘子深明大义,周某佩服。只要赵娘子守信,张娘子自然安然无恙。不过……”他话锋一转,“口说无凭,赵娘子需得先跟我走,到了安全地方,我自会命人放了张娘子。”
“不行!”这次是赵重山和姜芷异口同声。
姜芷紧紧抓着赵重山的手臂,像是被他的话点醒,带着哭腔却态度坚决地对周文远说:“不见到芸娘姐平安离开,我绝不会跟你走一步!谁知道你会不会出尔反尔!”
周文远脸色沉了下来:“赵娘子,现在好像不是你能讲条件的时候。”
“我怎么知道芸娘姐现在是否安好?”姜芷豁出去似的,大声道,“万一……万一你们已经害了她,我跟你走了,岂不是人财两空?不,是人命两空!周管事,你若真心想让我配合,就让我亲眼看到芸娘姐平安!否则,我宁可一头撞死在这里,也绝不让你得逞!”
她说着,竟真的作势要往旁边的断墙上去撞。赵重山“大惊失色”,一把死死抱住她:“阿芷!不可!”
这番以死相逼,果然镇住了周文远。他背后的主子要的是活口,是要从这女人嘴里挖出秘密,要是真死了,他可就前功尽弃了!他连忙摆手:“赵娘子何必如此!好说!好说!让你见一面便是!”
他朝身后一个护卫使了个眼色。那护卫点点头,转身钻进了茶寮后面一处半塌的马棚里。过了一会儿,护卫带着一个被反绑双手、嘴里塞着布团、头发散乱、满脸泪痕的妇人走了出来,正是芸娘!
“芸娘姐!”姜芷看到芸娘虽然狼狈,但似乎没有受到严重伤害,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但戏还要做足,她哭喊得更加凄切。
芸娘看到姜芷和赵重山,激动地挣扎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人你已经看到了,活蹦乱跳的。”周文远指着芸娘道,“现在,赵娘子可以放心跟我走了吧?”
姜芷死死盯着芸娘,尤其是她的腹部,忽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但迅速低下头,用哭泣掩饰了过去。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对周文远说:“周管事,我……我跟我夫君再说两句话,就两句!说完……我就跟你走。”
周文远皱了皱眉,但看姜芷那柔弱无助的样子,量她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便勉强点了点头:“快些!”
姜芷拉着赵重山背过身,假意话别。她将脸埋在赵重山胸前,用极低极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说道:
“假的!芸娘是假的!”
赵重山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
姜芷语速飞快地解释,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愤怒:“芸娘有了近四个月的身孕,小腹应该已经微微隆起,穿厚衣服也能看出一点轮廓。可刚才那个‘芸娘’,腰腹平坦!还有,芸娘最是爱洁,指甲缝里从来干干净净,可刚才那女人的指甲缝里有泥垢!最重要的是眼神,芸娘看到我们,应该是委屈、害怕,但会有依赖和希望,可刚才那女人眼神里只有慌乱和麻木,她在躲闪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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