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示意学徒打开药箱，取出笔墨，迅速写下方子，又取出艾绒，手法熟练地搓成艾柱。刘婆婆和春杏连忙接过方子，一个去准备煎药，一个帮忙打下手准备艾灸。
秦大夫亲自为姜芷施灸，艾绒燃烧产生的温热气息和特有药香逐渐弥漫在房间里。说也奇怪，那温热感透过穴位传入体内，姜芷竟觉得腹部的坠痛感真的缓解了不少，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弛下来。
赵重山寸步不离地守着，看着秦大夫沉稳的动作，看着姜芷渐渐平缓的眉头，那颗悬在万丈悬崖边的心，才一点点落回实处。他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内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背上，一片冰凉。
艾灸完毕，汤药也恰好煎好。赵重山小心翼翼地将姜芷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亲手端着药碗，试了试温度，才一勺一勺，极尽耐心地喂她喝下。苦涩的药汁入口，姜芷却觉得无比安心。
服完药，秦大夫又叮嘱了许多注意事项，包括日后饮食需清淡温补，禁忌之物，以及如何观察出血情况等。赵重山听得无比认真，仿佛在聆听圣旨，生怕漏掉一个字。
天色已大亮，朝阳的金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驱散了夜的阴霾。秦大夫留下足够的药材，婉拒了赵重山厚重的诊金——只收了该收的部分，便带着学徒告辞了。孙账房连忙相送。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折腾了大半夜，众人都已是精疲力尽。姜芷在药力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赵重山轻轻将她放平，盖好被子，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睡颜。
阳光照在她依旧苍白却恢复平静的脸上，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赵重山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拂过她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终于有了一种真切的、失而复得的踏实感。
刘婆婆熬了粥，赵重山胡乱吃了几口，便又回到床边守着。王镖头带着人回来复命，说几乎把城里有点名气的医馆都敲遍了，得知已经请到大夫且夫人无碍，这才松了口气，带着兄弟们悄悄退下，不打扰里面的安宁。
这一觉，姜芷直睡到午后才悠悠转醒。一睁眼，便对上了赵重山布满血丝却异常温柔的眸子。
“醒了？还疼吗？”他的声音沙哑，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姜芷轻轻摇头，感受了一下，腹部只有轻微的、类似月事后的酸软，那恼人的坠痛和出血已经停止了。“不疼了。”她看着他憔悴的脸庞和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心中一酸，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让你担心了。”
赵重山抓住她的手，贴在脸上，摇了摇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你和孩子没事就好。”
经历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惊吓，虽然最终是虚惊一场，但那种濒临失去的极致恐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敲打在两人的心上。它让他们更深刻地意识到，彼此在对方生命中有多么重的分量，这份看似平淡安稳的幸福，又是多么的脆弱和珍贵。
赵重山俯身，将一个轻柔却无比珍重的吻，印在姜芷的额头。
“往后，我再不会让你受这般惊吓。”他在心中默默起誓。
而姜芷也在这份失而复得的静谧里，更深刻地懂得了“珍惜”二字的千钧之重。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安宁，轻轻动了一下。姜芷将手覆在小腹上，嘴角扬起一抹虚弱却无比真实的微笑。
虚惊一场，原来竟是这世上最美好的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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