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文官蹙眉反问:“徐先生,宽柔抚民,方能归心。骤然峻法,激化矛盾,岂非自招动乱?”
徐鸿儒转头对视,神色冷淡,不见半分退让:“动乱不在政令,在无甄别。”
“历代开国,凡收服异族割据之地,最怕的从不是明面上的叛军兵戈,是藏在市井乡野、借着旧俗旧教旧私权苟存的暗乱。”
“徐徐教化,看似仁德,实则养奸。今日纵容一俗,明日姑息一教,后天宽容一私权,数年积累,便是根深蒂固的割据势力,到时民心旧俗固化,再想改制,便是举国大乱,无可救药。”
他躬身面向主位,语气笃定,献上真正定根之策:“殿下,欲定新土,必先定衣冠、正礼乐、禁邪教、收私权。”
“教化可以徐徐,甄别必须即刻。”
“衣冠者,外人一眼可辨;顺逆者,政令一试可分,愿意归王化、从新朝、弃旧俗者,是子民,执意守异装、奉异教、行旧规者,是顽逆。”
“以衣冠分敌我,以习俗定生死,顺者随俗归化,安享新朝安宁;逆者顽抗不臣,尽是乱阶祸根。”
雷武阳听罢众人辩驳,方始开口,声线浑厚果决:“臣乃武人,不懂文治迂回。只知一句,乱世之中,当分得清敌我,才守得住百姓。”
“近来各州乡野暗流极多,市井流言四起,南部庄园主私下串联之风渐盛,我军主力有限,驻防分散,各地唐人屯民村落、垦荒据点、匠户聚落,多是无兵驻守的白地。”
“一旦生乱,异族仇怨积压已久,最先被杀、最易被屠的,必是散落各地的中原移民。”
他抱拳请命,语气铿锵:“臣请命,先行护住己民!”
李怀民目光闪烁,沉默良久。
离京前父皇曾告诫过他,宽柔只能治太平时候,治不了刚打下来的蛮荒之地。
这片土地被抢来抢去、奴役来奴役去,割据、私斗、宗教捆着人心,民风又野,豪强又横。
没有铁血手段硬砸下去,慢慢同化?那是养虎为患,温和换不来归心,宽容只会惯出毛病。
他终于开口,一锤定音:“准徐鸿儒、雷武阳所请。”
话音落下,这事就算定了,紧接着一条一条往下颁,每一条政令都切中要害:
“第一令,全境易服改冠,厘定礼制。北美东岸全境归附异族民众,限期一个月,扔掉夷人衣服、披发陋习,一律按华夏衣冠、束发规矩来。
市井、官府、乡下,都得照办。过期不改、硬扛着的,按逆民论,抓起来罚苦役,永远不给编户。”
“第二令,收教化权,禁私教乱民。全境所有教堂,不准私下聚众传道、不准私自收十一税、不准私设刑罚审判百姓。
民间教育、小孩读书、礼法宣讲,全部归官学管。异端邪说,不许到市面上蛊惑人心。”
“第三令,破庄园私权,统一王法。全境大小庄园,废掉私刑、私规、私禁。
生杀、赏罚、纠纷、田地官司,统统归藩府州县衙门判。豪强不准仗着旧势力欺负人,不准私修堡垒、私藏武器。”
“第四令,全境屯民武装,自保身家。凡是没正规军驻防的中原移民村、屯垦点、匠户作坊、商队聚居地,官府统一发刀矛火铳盔甲,组建乡勇团练,白天黑夜警戒。
新制推下去,民情肯定要炸,百姓自己先守住,防抢劫、防仇杀、防暴乱。”
“第五令,各州全域戒严,严守关隘。各州城池、渡口、山路、关口,全部加派巡逻兵丁,日夜盘查。
私藏武器、聚众结社、散布谣言、敌视新朝的,一律严查严办。”
没有缓冲,没有姑息,一刀下去顺逆立见。
政令拟好,当场盖了藩王金印,驿站快马不分昼夜往全境十三州送。
冬风吹过王府重门,卷起檐角旌旗,哗啦啦响。
谁都明白,这五令一出,北美东岸那两个月假模假式的安宁,到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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